第2章 前生
作品:《重生后和前夫he了[前世今生]》 有阵风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遮住她的眼睛,也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
她有些恍惚,这是梦吗?
为什么会见到他?
或许他也投胎转世了吧,她只要装作不认识,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交集,这次的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
半晌,她镇定开口:“这位先生——”
话没说完,男人先打断了她:“知暖。”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好听,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淡漠。
但温知暖此刻很清醒,她明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陷进去,她没有九条命可以活。
顾云峥直直地盯着她看,眼里的灼热快要把她看穿。
她的脸还是和上一世一样,长了一双漂亮澄澈的眼,脸颊左侧的梨涡若隐若现,粉嫩的唇瓣微张,柳眉微蹙,和她生气时的生态一模一样。
以及——脖颈深处的那颗小痣,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晃在他眼中。
“什么?”
知暖装作没听清,蹲下身子捡起来地上的锁握在手里,她有礼貌地再重复了一遍:“这位先生,这里是私人住宅,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还请您离开。”
话落那一瞬间,伸出的手却被紧紧攥住拉向男人怀里,男人弓下身子,脸贴在她颈间,软软的发丝蹭着她的皮肤,双手牢牢的圈着她的腰。
男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像以前那样手掌抚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天睡衣,他的嗓音变得暗哑深沉,仿佛经历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而他胸前推拒着的力道一直未断,女孩握成拳的手一下下打在他身上,嘴里不停的说:“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我喊人了!”
顾云峥眉头微蹙,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了手。
知暖一时不察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晒着的被子,太阳已经出来,光照在被子的一角,旁边晾着的碎花裙也掉在地上。
落在男人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边。
顾萧尧蹲下捡起来那件单薄的衣服攥在手心,有些恍惚,他看向和妻子一模一样的脸,和女孩倔强的惶恐的眼。
是她么?
可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过他,她从来都是温顺乖巧,提出和离的那天,她也是平静的,只是比平时冷淡些。
她应当是不记得以前了,确切的说,她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心里再次空落落的,被巨大的疼痛填满,随之而来的是心里亏空之后的恐惧,他从不惧怕一切,但在这里,仿佛一切失去了控制。
“请你离开。”
温知暖捡起地上的那把锁,冰凉的铁握在出了汗的掌心里,让她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她清楚的知道,这不再是那个人分三六九等的世界,她也不再是受人支配的没人要的孩子。
“嗯。”
男人颔首,伸出那只握着碎花裙的手,眼神直白的看着她:“掉在地上了。”
他的手指细长白净,掌心宽厚,骨节分明而蕴含着力量。
温知暖快速的拿过来扔到那边的盆里,衣料滑过他掌心的霎那间,他被一股力气推出了门,啪嗒一声门从里面扣上,并且快速的落了锁。
顾霄尧站在那生了锈迹的铁门前,摸了摸他袖子上留有的温度,勾唇笑了笑。
没关系,只要找到她就好,只要他记得就好,他们还能从头再来。
强扭的瓜总是甜的。
他掏出来口袋里震动着的东西,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
哦,这里的人初见都是要加联系方式的对吧。
他抬起的手正想要敲上去,屈起的手指忽然就放了下来,黑色的屏幕上再次亮起来。
罢了,总归还能见到,下次吧。
他转身回眸,看向不远处那座高楼,太阳照上去反过来的光刺眼,楼里确实昏暗沉寂的,如同冷冰冰的宫殿,精致的外壳里全是破烂不堪的人。
顾云峥眼底黯淡,扫过路过的行人,他们似乎都会直白的看他一眼甚至很多,若在从前,无人敢直视他,更不论是用这般审视的,带着**大眼神。
可,他们说这里不能随意杀人。
他会控制自己的冲动。
——
他走之后,温知暖坐在凳子上发呆,心脏跳的极快,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脑袋乱糟糟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记得她,难道他也死了么?
只是她已经在这里活了22年,为何偏偏在今年,上辈子也是活到22岁……
难道她的生命只能终结在这?
她不甘心。
过了许久,太阳已经落在她的发顶,感觉到热的时候,她才从思绪里转回到现实。
这一世,她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法制社会,没有人再会对她行凶,她一直堂堂正正做人友善待人,从来不与人有过矛盾,应当无人再会害她。
思及此,她心里终于舒坦了些,最差的结局也就是她去躲着那个可怕的男人,即使是永远躲着他,
……
碎花裙洗好后被温知暖塞到了衣柜底下,她暂时不想再看见那件裙子,但又洗了一遍不能再退又舍不得扔,只好塞到看不见的地方。
下午回学校交完材料的第二天才能领到毕业证,她干脆在宿舍住一晚。
在小床上的最后这一晚,室友四人都回来了,她安静的听着她们在絮絮叨叨说这几年,在感慨四年过得这样快。
温知暖思绪万千,良久都没说话。
入睡前的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十六岁的那年,在侯府偏院里嫡姐找上门来的那天。
……
“把门打开。”
“是,小姐。”
“哐当。”
院门被人强硬的撬开,正在小厨房煮饭的知暖立即放下了汤勺,提起裙摆小跑着出去。
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位,是她的嫡姐温茹易。
虽与她并无过多接触,但她知道,嫡姐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要比较一番,甚至于她这种早已无母亲的庶女,如同丫鬟一般的人,看见了都要挑出些错来嘲讽她。
于是知暖尽量避着她走,偶尔碰上时也只有低声下气。
“哟——”
温茹易拍了拍漂亮的衣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轻蔑地笑:“你这儿可真难找。”
说完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扫视一圈后又道:“这院子可真偏,又破又小,连个丫鬟嬷嬷都没有,可真难为你这个二小姐了。”
知暖低着头没吭声,王嬷嬷也是在这的,只是今日有事出门罢了,只是这话若是说出口还会再得几句嘲讽,于是她默默低头。
温茹易踩着绣花鞋踏着小碎步走下台阶,拍了拍知暖的肩膀,愉快的叹了一声气:“不过你很快就要去享福了。”
温知暖听见这话抬起了头,面露疑惑地看她,半晌,低垂着眉眼道:“姐姐这是何意?妹妹自知身为庶女,住在这偏院已是满足。”
“哦,没人跟你说啊。”温茹易朝后面挥了挥手,家仆抬了一个红色木箱子放到她前面,看起来老旧还有一层尘土,放在地上时,上面的灰都要飞起来了。
温茹易拍了拍手,对她说:“父亲为你寻了门亲事,定在下个月,至于其他的……自会有人来与你讲清楚,你只需把这里好好收拾着,以免来接亲时看到你太寒酸。”
她轻蔑的高傲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时,知暖内心最后的对这个家的眷恋也已经结束,她在这里过得和奴仆一般的待遇,遭受的讽刺和白眼多如牛毛。
她只想有自己的一处容身之所,怎么这样难?
知暖双手交叠放在前面,语气仍然平静:“可我还未满十六就嫁人未免太……”
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这你放心,出嫁的时候不就刚好十六岁么?”
听到这话,知暖错愕的抬头,对上的正是温茹易笑意盈盈的眼,眼底的算计和心机藏都不藏,就这么直白的显露出来。
“可姐姐还未曾说亲,妹妹怎可比姐姐先嫁人,这不合规矩。”
温茹易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笑了一声:“在这京城,天子是规矩,在这侯府,父亲便是规矩,父亲的命令,你敢不从。”
知暖往后退开,低着头,若是在往常她必定会说一句“不敢”,但这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她清楚这是命令,并不是同她商量,身为底层的人,从来没有自由。
温茹易打开那陈旧的箱子,拿起来最上面放着的艳红的盖头,红绸金丝,竟是箱子里头最亮眼的东西。
她指尖挑起那段红绸,身后的婢女有眼力见的走上前去,眼疾手快地扣着知暖的颈,深深地、重重地按了下去。
单薄、瘦弱的少女的力气不如身强力壮的婢女,她腿上失了力气,膝盖直直的触碰到了地面。
温茹易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人,手里的红绸轻轻一抛,凌乱的落在了知暖的头上,她侧边的松散的麻花辫上落了几根散发。
“呵,”温茹易的眼里是掩藏不得的自得和高傲,“这样漂亮的脸蛋,就该配上这样的红艳。”
说罢又暗自可惜的摇头:“只是可惜了,要和窝囊废作伴了。”
温知暖费力甩掉婢女桎梏着她胳膊的手,低低的说了一句:“滚开!”
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却还是被离得近的两人听到了。
忍或者不忍都是一个结果,都要受他们的凌辱和欺负,她的指尖握成了拳,想要站起来。
却被一个力道再度推了下去。
“我让你起来了么?”
“现在妹妹的脾气是越发的大了呢。”
温知暖抬头看她,眼神里仍是温和的,明亮的眸子里是让人看不透的清纯,仿佛她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
“不,再怎样说,我还是姓温,婢女都能欺辱我可也是坏了规矩。”
温茹易捡起地上掉落的红盖头,扔回了木箱子,轻飘飘道:“庶出如奴。”
她领着一群人离开了狭小的院子,浩浩荡荡的,只为来羞辱她一番。
起初,她自己不也是庶出么?
——
直到王嬷嬷回来的晌午,温知暖才稍稍缓神,彼时她正在洗着早晨脏污了的衣裙,她使劲揉搓着,手都搓红了却还不停。
“哎哟我的小姑娘,洗衣服使那么大劲。”
王嬷嬷拽过她手里的衣裳,一边看她红红的掌心:“我就出去个半天,怎么了这是?”
知暖低着头,轻轻的细细的喊了一声:“嬷嬷。”
半晌,她才抬头小声道:“他们让我嫁人。”
王嬷嬷蹭地一下站起来了:“什么?”
又不可置信地重复道:“谁嫁人?”
她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妥协,重复道:“阿婆,是我。”
知暖脸上挂了一抹嘲讽似的笑:“你没听错。”
若不是今天他们来这一趟,她都要忘了自己还是小姐呢。
吃着和下人一样的饭,干着和下人一样的活,过得是提心吊胆低声下气的苦日子。
王嬷嬷听完头脑嗡嗡作响,脸上涨得通红,气愤地剁了剁脚:“不行!”
“我得去找侯爷说理去,”说着她转身就要走:“看在先前和姨娘情谊上也不能……”
“嬷嬷,”知暖喊住了她:“若是父亲还念着和我娘的情分,也不会每年都忘记祭日。”
他从来都是个冷漠之人,只为一己私利。
王嬷嬷被她拽住,停下了脚步,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稍稍冷静下来,想着是这个道理,他们在府上不被欺凌便是好事,哪里有人会听她们的说辞。
这一刻,她万分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带知暖离开这里。
“嬷嬷。”
少女语调平缓,微微仰起头看天。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长得最漂亮的时候,不做修饰的柳叶弯眉,圆圆的杏眼里闪烁着烂漫的光,偏偏多了几分忧伤。
“我是不是很没用。”
知暖神情稍显忧郁,心中的无力让她更加惆怅。
王嬷嬷捞过一把凳子坐在她身边,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背脊,一下一下,如同以前那般。
“没事,没事的……”
她嘴里念叨着,是跟知暖说,也是同她自己说:“大不了阿嬷带你偷跑出去。”
她握着知暖的手,少女的手一般是纤细娇嫩的,而知暖手上也因为冬天的冻疮而变得粗糙,糙,指腹的薄茧剐蹭着手背。
她低声在知暖耳边说道:“阿嬷这些年攒的银子啊,够花上几年了。”
知暖闻言震惊的抬头,水润的眸里满是惊诧。
王嬷嬷无儿无女,早已把先前小姐留下来的唯一的女儿看作亲生,她深知以奴仆的身份配不上说是小姐的亲人,但感情上,远比那些血脉相连的人有情意。
“到时候阿嬷再去挣,以我的手艺,让我们娘俩吃饱喝足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啊,若你遇到喜欢的郎君便嫁,若遇不到,我们就不嫁。”
温知暖扯着手里的绢帕,揉皱了的帕子被团成一团,握在出了汗的手。
忽有人敲了敲院门,大声道:“五小姐,老爷唤你去前厅叙话。”
是个小厮,他说完弯着身子就走了,并且大声地呸了一声,心里想着什么破地方,这么难找。
知暖用绢帕抹了抹脸,站起身来看向王嬷嬷:“嬷嬷,我这会去一趟。”
王嬷嬷搓了搓手,站起来拍拍上衫:“我跟你一块。”
知暖拒绝:“不用了,父亲多半也是为了这件事找我,去那也是无能为力罢了。”
“阿嬷就候在外头,等你出来。”
她长满褶皱的粗糙的手握着知暖的,温热的暖传递到知暖冰凉凉的指尖。
黄昏的光映到小路上,她跨过主院的长廊,脚踩在木地板上,有细微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父亲,母亲。”
她弯身行礼,半晌不曾抬头。
“不用行大礼,快起身罢。”
苍老浑厚的男声从主座上落下,“抬头让父亲看看,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知暖仰了仰脸,视线却落在中年男人手中握着的一个卷轴。
“是长大了啊。”
旁座的贵妇人开口,语调淡薄,眼神却上下打量着她。
衣裳是前几年的款式,浅蓝色的裙缛下连着一片白色的裙摆,却没有一点突兀。
想来是裙子短了自己缝了块布,她倒是很会顾着自己。
温从附和地点头,眯着眼睛看她:“是……”
和她母亲愈发的像了。
“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温从坐在高位凝视着这个小女儿,
“圣上有旨,要求娶我温家的女儿为太子妃。”
温家的女儿,温茹易不也是么?
可她听到顾云峥的名字时,心中泛起了波澜,或许那个人,可以救她的今生。
她想起来初见时那个少年的模样,英姿勃发的少年郎骑着高头大马救她一命。
就当为了救命之恩。
她答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