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受刑
作品:《甩掉师尊后跟鬼王HE了》 缚魂阵的猩红符文如活蛇般在地面游走,每一道纹路都渗出滚着黑烟的雾,长了眼睛般目标明确地缠上越辛尘的四肢。
灵脉像被千万根针刺穿。很痛,比少年时替旬微雪挡下滚滚雷劫那天所经历的还要痛上百倍。
法力凝滞在丹田深处,连抬指都成了奢望。越辛尘的眼睛猩红得吓人,叫人看不清其中是否有点点泪光。
耳边咒骂声滔天,无论是仙门名士还是外围的百姓,个个都叫他越辛尘赶紧去死。
他终究成了孤家寡人,此刻阵内的仙师灵修,阵外的百姓,乃至面前的人,旬微雪——他的昔日师兄,他曾痴心妄想爱恋过的人,无一不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是啊,高举长剑,剑尖高悬随时都要对着他劈下的人——是旬微雪啊。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眉眼冷得像淬了霜,面容俊美得不可方物,手中剑泛着幽幽寒光。
“……为什么?”
越辛尘哑声开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黑雾趁机钻入七窍,蚀骨的寒意让他止不住战栗,却也不及心头剧痛万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旬微雪的脸,试图从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找出一丝动摇。
遗憾的是并没有。
剑锋当即划破空气发出尖啸,旬微雪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此等祸乱世间的鬼修煞星,自然当诛。”
利刃毫不犹豫刺入胸膛的瞬间,越辛尘清晰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紧接着鲜血涌出,血流顺着剑锋游移,又一滴滴地滴落。
剑锋搅动灵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更让他真切地体会到生机从体内流失竟然如此之迅速,很快四肢就都变得麻木,冰冷,然后没了感知。
视线里一片模糊,抬眼却看见了旬微雪眼底的杀意。
“旬微雪……”越辛尘咳出血沫,指尖痉挛,眼睁睁看着那人的雪白衣角飘然离去,无法触及。
死亡真正逼近时,竟然比起惊惧,心中更多的是恨。
恨到痛断肝肠。
旬微雪漠然抽剑——任他踉跄跪地,看着他猩红眸子从满含震惊、怨愤、痛苦和不甘心,到逐渐黯淡下去,宣告死亡——却只缓缓眨了两下眼睛,脸上没什么情绪表露,仿佛刚刚杀了一只蝼蚁。
云九骤然醒来。
他刚刚扛不住重刑晕了过去,却又在持续的疼痛里清醒过来。
肃清大殿中,一人于高台居高临下,身穿月白色流云缎长袍,衣上织着银丝的极浅卷云纹,在光下泛出粼粼冷光,如雾霭覆雪,清贵至极。
底下大殿中央却是两个普通弟子一左一右,守着中间受刑的云九。
云九的衣裳已经在凌厉的仙刑中破败不堪,血污将宝蓝色染成了墨色。
手腕间缠着冰火锁链,两条锁链一蓝一红,细细的,却因为强悍的灵力而能让受刑之人无力挣脱。
云九左半边身子像被按进万丈寒潭,血液里炸开无数冰刺,顺着血管一路攀爬,刺穿皮肉,皮肤迅速覆上一层青白霜纹,以致他能听见自己血肉冻结的细微脆响。
而右半边身子却仿佛被丢进熔岩,火焰顺着锁链蔓延又从裸露的皮肤深入身体,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裸露的右臂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的猩红血肉,犹如岩浆般在火中颤抖。
两边行刑的弟子已然嗅到混着血腥气的焦糊味,脸上纷纷露出害怕又恶心的表情,却又不敢妄动。
云澈的声音冷冷地从高处飘来:“说,雪妖去往何处?”
云九嘴唇颤了又颤,好不容易才张开,齿缝间渗出的血沫还未滴落便冻成冰珠,又被窜起的火舌舔舐成灰。
“弟子……弟子真的不知。
“师尊……信我……”
“好。那为师再问你,你认不认错?”
云九没被冰火之刑折磨到哭泣,听到这话却开始流眼泪,因为他的师尊如此大动干辄,竟然只是为了让他认个错。
“弟子只是……觉得……雪妖……气息纯净……”一说话,云九的嘴唇就更剧烈地抽搐,一张清秀面孔变得狰狞而滑稽。
“呃!”
云九遭受一击,终究又晕了过去。高台上云澈收回手,还没再施令,一个少年就跑过来挡在他面前:“师尊,不要再对小九师兄用刑了,您真的要杀了他吗!”
云澈面色愈发冷了:“谁让你进来的?”
“师尊!”
“够了。”
少年还想劝说云澈,云澈却已经松了口:“你带他回去。他近期越来越优柔寡断,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正道本分,为师只不过是想让他好好长个记性。”
语罢,转身径直出了肃清殿,没看殿中气息奄奄的云九一眼。
少年小声嘀咕道:“真没人情味,就这还让师兄随你姓呢……”
转头看到云九那副惨状,又把心里那点刚升起疑云匆忙挥去,赶紧去扶人了。
寒潮与烈焰在体内厮杀,心跳时而被拖得缓慢凝滞,宛在寒冰天;时而又急促如鼓,血脉贲张几乎要爆裂似的。
两股力量好似在不停撕扯着神魂,要将他扯成两半。
忽忽疑疑间,旬微雪看到了一双眼睛,好看的丹凤眼,上挑的右眼尾处一点朱红泪痣,这样慈悲多情的一双眼,平日里看向他却是冷沉如水。
不,也有些时刻,例如烛火暗绰,夜色如墨,无人私语时,这双眼睛也会失控情动地望着他,令他深陷禁忌而迷人的情海,甘愿沉沦。
可是一眨眼,他看到的双眼又变了神色,眼底尽是冷漠疏离。黑雾弥漫,旬微雪看不清那双眼睛,仍从中觉出一分厌弃。
他的心骤然一沉:“师尊……”
您真的不原谅小九了吗。
暖室里,少年微微俯下|身子疑惑地“嗯”了一声:“师兄,你醒了吗?”
榻上的人却恢复安静,似乎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少年叹了口气,起身整理刚刚云澈派人送来的疗伤药物,没注意到那躺着的人呼吸在顷刻间微弱下去,几乎就要停滞。
却也是与此同时,云九的心口处无端亮起一小片光芒。一道似灵符的金色印迹泛在他皮肤,其上符文诡谲难辨,整道痕迹边缘弧线流畅,呈长圆形。
少年再转回身时,痕迹已消,他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只见云九眼珠微动,接着悠悠转醒。
他感到心口微微发热,竟然甚是舒服。
“阿昀……”
时昀笑逐颜开,应了一声,见他要起身,忙扶他起来。
云九活动了一下四肢,身上竟没预料当中那么痛。
他虽自小跟着云澈修习仙法,但根骨不佳,头脑也不怎么聪明,总是无法得到大突破,甚至随年龄增长身子还愈发柔弱了。冰火之刑不要修仙者的命,却能用极与极的痛感,让人承受此生绝对不敢再受第二次的折磨,云九甚至以为自己会爬不起来。
他问:“我睡了多久?”
时昀鼓起嘴唇:“还说呢,睡了五天五夜还多半天!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哭天抢地请来师尊,师尊说不会有事,我才放下心。”
云九听到他提云澈,胸腔里一阵湿闷,抓紧了被角:“多谢你了阿昀。师尊……来过?”
时昀点点头,观察着他的神色,语气小心翼翼了些:“不仅来过,还让他们送了许多极好的丹药灵液什么的,你看。”
云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柜子上果然摆得琳琅满目,不知道还以为谁在卖药。换做往日受了伤若云澈送药来,他必然欢欣雀跃,然而如今,云九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了。
师尊……又是如何想的呢?究竟是为了他而怪他,还仅仅是在漫长时光的销蚀中,渐渐厌弃了低微无趣的他?
时昀心直口快,见云九出神,直接道:“要我看,这次这事就是师尊做错了。不过是一只雪妖而已能出什么事,再说就算不是放走,你也有可能抓不住它啊。我们当时还都没发现有雪妖呢。”
云九资质平平,但唯有一点常胜于诸同门,就是他对气息相当敏感,不管是仙、鬼、魔还是妖,留下再细微的痕迹,云九都能敏锐感知。所以捕杀“食心妖”的时候,云九在混乱的妖气、人气和血腥气中辨出了独属于雪妖的气息,一路追踪到极北雪山。
云九原本坚定地相信雪妖绝对未曾作恶,然而一听到时昀说“师尊做错了”,那份坚定就像胡乱堆叠的柴堆,一推就散了。
“不……是我太轻率了。”云九轻声道,还是盯着那些药,目光几不可查地失了焦,“师尊他……总是考虑周全的。”
时昀瞪了一下眼睛,拧起眉毛:“师兄,他这次都用冰火之刑惩罚你了!我都不明白,他从前明明最疼你……”
云九眼睫微动,却未接话,不知在思索什么。时昀越说越激动,干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这么久了,你不会看不出来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你吧?师兄,你……”
室内灵力波动,于虚空凝结出一只状似铃铛的淡蓝虚影,无声地上蹿下跳。
时昀一惊,压着嗓子道:“师尊来了,不会听到我说他坏话了吧!师兄,阿昀先走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