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沈平章先送苏小晴回家复习，自己回了机械厂，忙碌无人机的事情。


    主责主业不能落下。


    如今旋翼式无人机到了量产的关键时刻，南疆那边还急等着。


    唐振河也三番四次打电话询问进展。


    来到车间，沈伟递过去一份材料，“平章，旋翼机的平衡测试报告出来了，数据都合格，可以量产了。”


    沈平章嗯了一声，走到装配台前，拿起片旋翼叶片对着灯光看。


    碳纤维的纹路在光线下像水波纹，边缘打磨比样品更光滑，这是老钳工们用砂纸一遍遍磨出来的。


    “爸，变速箱的齿轮得再抽检一次。”沈平章把叶片放回原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南疆多山地，齿轮要是出问题，无人机在峡谷里掉下来，就是要命的事。”


    “王师傅正带着三个徒弟检测，每个齿轮都得过三遍游标卡尺，必须保证合格达标。”


    沈平章看着父亲眼里的红血丝，有些心疼。


    为了翼龙和旋翼式无人机量产，沈伟在车间连住了一个月，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脸色十分憔悴。


    “爸，生产线的启动程序我拟好了。”


    沈平章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张图纸，上面画着流水线的工位分布。


    “第一组负责叶片装配，第二组装变速箱，第三组做整机调试……每道工序都得挂责任牌，谁装的零件，就签谁的名字。”


    “这个主意好，出了问题能找到人，做得好也能论功行赏。我已经跟后勤说好了，从明天起，车间的夜班加餐加两个鸡蛋，管够。”


    沈伟原本想加肉，可1981年肉的供应有限，加两个鸡蛋也是找了好几层关系。


    说话间，王师傅举着个齿轮跑过来，手里的游标卡尺还没放下。


    “沈厂长，沈工，最后一批齿轮检测完了，误差全在0.02毫米以内。”


    沈平章接过齿轮，在灯光下转了圈，齿牙的棱角分明，没有一丝毛刺，能经得起南疆恶劣的气候。


    到了晚上，沈平章又去了夜校，靠在梧桐树旁等着苏小晴下课。


    下课铃响后，苏小晴和李娟等人一起出了门。


    庞源推着自行车，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苏小晴，立即凑上前。


    “苏同学，我给你带了牛肉干，M省产的，我爸托人捎的，整个海城市，其他人可吃不着。”


    但他话音未落，就被一道阴影罩住了。


    沈平章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庞同学，这么巧？”


    庞源故意挺了挺腰，“平章哥，这是我爸托人捎来的牛肉干，你肯定没吃过吧，尝一尝。”


    沈平章却没理会，直接越过他走到苏小晴身边，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给你带的话梅，尝尝。”


    庞源阴阳怪气说道：“话梅哪有牛肉干好吃，小晴，你快尝尝我的牛肉干。”


    他把牛肉干递过来，苏小晴却没有接，而是捏了颗沈平章手里话梅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嘴角却扬着，“好吃。”


    李娟和几个女生站在旁边，看着庞源手里的牛肉干，突然捂着嘴笑起来。


    “庞同学，你这牛肉干是给苏同学的？可苏同学有话梅吃了，还是她老公买的，要不给我们吃吧？”


    庞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把牛肉干往苏小晴手里塞，“话梅哪有牛肉干顶饿，你学习到这么晚，肯定饿了……”


    沈平章用胳膊肘轻轻一挡，正好拦住他的手，“不用了，我老婆不喜欢吃太干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听说你爸是供销社主任？按规定，紧俏商品得凭票供应吧？你刚才说这是M省的牛肉干，供销社的柜台好像没摆过。”


    庞源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包被捏出几道褶子，“是我爸托朋友买的，不是从供销社拿的。”


    “哦？哪个朋友？正好我最近要给厂里的职工发福利，想批量买点牛肉干。要是有渠道，不如介绍给我，我让后勤科跟你爸联系，按市场价买，绝不占公家便宜。”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庞源的软肋上。


    他哪有什么渠道，这牛肉干是他爸从供销社仓库拿的，根本没开票。


    这事要是捅出去，他爸的主任怕是要保不住。


    庞源往后退了半步，想趁机溜走，“我忘了是哪个朋友了，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事，先走了。”


    沈平章往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别急着走啊，你给小晴带牛肉干，虽然她不喜欢吃，但也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他朝苏小晴递了个眼色，“人家特意给你送牛肉干，多有心意。”


    苏小晴立即会意，咬着话梅，慢悠悠地说：“谢谢庞同学，不过我真的不爱吃牛肉干。而且平章哥说，吃别人的东西不好，尤其是没凭没据的东西。”


    周围的同学早就围了过来，听见这话都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庞源，“这不是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吗，他真幸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庞源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拎着牛肉干的手都在抖。


    下一秒，他突然把纸包往地上一扔，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沈平章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对苏小晴温柔说道：“走了，我们回家。”


    路过那包牛肉干时，沈平章用脚轻轻一踢，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回家路上，坐在后排的苏小晴拽了拽沈平章的衣角，“你刚才那样，会不会太狠了点？要是被他爸知道，会不会找你麻烦？”


    “我只是问了句渠道，又没说别的，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他腾出一只手朝后伸去，捏了捏苏小晴的脸颊，“对付这种仗着家里势力耍横的，就得戳他的软肋。他怕什么，就给他提什么。”


    苏小晴靠在他背上，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坏。”


    沈平章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以后再有人敢骚扰你，不用跟他废话，直接告诉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敢抢我沈平章的女人，分分钟教你做人。


    “对了，咱妈把临街房租过来了，小卖部争取下个月开门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