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多也不算多，只有三个。但三个也很多，因为在他的预想中，应该只有程风竹一个。


    他推开门时先是听到声怒吼，然后就被道光不出溜的人影撞了个踉跄。


    走进去时看见原本四平八稳的书桌歪着，桌面被砸掉一个角。程风竹则光着上身，正被一个壮男人追得抱头鼠窜。


    男人前凸后翘，脸上还泛着红。不过那红不是因为害羞，是气的。


    梁旭昭赶过去时，就听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在骂。


    “贱狐狸精！我就说我家那死鬼成天不回家往哪跑呢，原来在你这花天酒地啊！这么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勾引别人家老公来了！”


    男人吼完就开始上手，程风竹自然不是坐以待掌的人，身子一扭从他手中逃开，边跑边喊：“是你老公自己跑我这来的！别的我不管，我衣服都脱了，你俩不满意，钱也不能退！”


    他随手从床边抓了条毛巾，往身上裹了就朝门外跑去，结果没看路，一头撞进梁旭昭怀里。


    梁旭昭又是一个踉跄，他看见自己的胸脯里抬起个脑袋，气得发笑：“这往哪跑啊？”


    “你让开，我——”


    程风竹话音没落，身后的巴掌已经劈头打来，他只能转身用胳膊护住脑袋。


    几秒后，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梁旭昭很慷慨地帮他拦住了这一下。


    男人被抓住手腕，脖子一块红了：“你，你松开！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一伙的？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梁旭昭懒得和他计较，不耐烦地甩开那只手：“谁谁一伙的，我是他房东。”


    “房东？我呸！你租房子给这种人干这种事，也不怕遭报应！”


    男人没想到梁旭昭的力气这么大，揉着手腕，一时不敢动粗。他只是愤怒地盯着程风竹：“你给老子出来。”


    程风竹扒着墙缘不肯动，危急之下，忽然朝梁旭昭的背影喊了声“爸”。


    梁旭昭本就是来收个租，听见这声有些懵了：“你喊我什么？”


    “爸！我不认识他老公，他老公自己贴上来的！”


    男人眼睛登时瞪的浑圆：“我就说你俩指定有关系！”


    “什么关系，嘴里都他妈在跟老子乱扯什么关系！”


    梁旭昭收租不成反见家被砸，本就心情不好，这男人还又吵又闹，他只能掏出手机：“再不滚直接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男人不依不饶：“好啊，我刚好也要报！”


    程风竹却忽然抢话：“你报？你怎么报，说你一个大男人有老公？老公还找另外一个男人上床？”


    “你！？”


    男人不说话了，趁梁旭昭离这边有段距离，抬手又要打。程风竹赶紧一个飞窜，直朝梁旭昭身后躲去：“爸——”


    梁旭昭被拦腰抱住，差点整个摔在地上，彻底忍不住了。他平时待人接物都真诚友善，就是为积点小德。今天是冲了什么孽碰到这些闹眼子的人，真神经。


    他强忍着不想发怒，无意中把力气都集中在手腕上，于是”咔嚓”一声，桌腿彻底断了。


    桌子猛地砸向地面，上面的主机零件什么的也咕噜噜滚了一地。程风竹顿时松了手，光着身子去抢那些零件。


    男人见状，赶紧扑上去抓他的后颈，准备趁机动手。


    程风竹的身子在这个丰满男人的对比下简直可以用瘦弱来形容。梁旭昭最见不得趁人之危的，他一巴掌将男人推开，低喝道：“滚！趁我没报警，滚出去！”


    他说话时忘记要放下手里的半截桌子腿。男人盯着他精壮的身子，又看到自己强壮却发红的手腕，双腿有些抖：“操，操……”


    他一时找不到能自卫的武器，骂了两句，翘着屁股跑了。


    见男人离去，程风竹左手揣着零件，右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口，右腿一抬，“乓”一声把门给踢关上了。


    梁旭昭被那门发出的巨响吓得一惊，拎着凳子腿，扫视满屋狼藉，没缓过来。


    程风竹回头看他瞪着自己，肩头瞬间塌下来，低声解释道：“意外。”


    梁旭昭是来干什么的也忘了，他从地上捡起件衣服扔过去：“你怎么搞得？还叫上爸了！”


    程风竹把零件小心放到凳子上：“反正你看得出来。”


    这语气不算差也不算好，就是平淡。放在这个环境下，梁旭昭听着就不舒服了。


    “什么意外，又跟之前那样？你把话说清楚点！”


    程风竹眉头皱了皱：“就是意外。”


    梁叙昭扫视周遭的一切，忍不住提高声量：“我是你房东，你把我屋子闹成这样，我说你什么了？我要你解释是怎么搞得，你怎么左不耐烦右不耐烦？”


    程风竹却仍是那个语气：“我没不耐烦，你自己看不见吗？”


    “那我要你解释，你直接说不行吗？”


    程风竹抿嘴站了很久，最后说：“睡了。”


    “啥？”


    “睡了！我找人睡了！然后人家抓我说我是个贱狐狸还把桌子砸了，你看解释清了没？”


    他说完就别过头去，把脑袋闷在衣柜里不知道在找什么，拿屁股对着梁旭昭。


    梁旭昭八百年没被这么不耐烦地待过，恼了：“你烦什么啊，把我房搞成这样还有理了？让你好好解释，是要你命了？”


    他说完把地上的床单狠狠往床上一扔，软床单使不上劲，搞得他更恼火：“这种事早跟你说了不要干不要干！还干！好说歹说不听，诚心给老子惹事！”


    他吼完见感觉自己的后背发了层薄汗，衣服刚刚也在争执中乱了，有些不体面，就找了把椅子坐着，用合同给自己扇风。


    程风竹的脑袋还在衣柜里，让他忍不住问：“怎么了你，脑袋卡里头了？”


    衣柜里传来声闷闷的“没有”。


    “那你闷在里头干嘛？”


    梁旭昭探着脖子，困惑又好奇，想上前去扒过来看看，又觉得这样太显得他讨好。


    毕竟昨晚他被当成变态老男人的事还记着。


    过了有三分钟，程风竹终于转过身来：“我不干哪来的钱。”


    他说话间头还是别向一边的。但梁旭昭看清了，他眼角有些红。


    梁旭昭有些错愕。这就哭了？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换了个柔和些的语气：“那我不是给你找实习机会了吗？你看你考那么多证书，多优秀啊，赶紧找个实习上班不好吗？你别老嫌钱少，工资和经验都是慢慢累积的。”


    梁旭昭见他不说话，继续补充：“你别看那个公司小，那也是小而美，不会压榨你的。你要是表现好，讨领导喜欢，还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加鸡腿啊。总这么浮躁挣钱挣不久，别小小年纪就把前路断送了！”


    他发誓，自己就是在劝导一个误入歧途的美少年步入正轨。哪想对面根本不买账，转头就说了他这辈子没听过的话。


    “你别在这社达行不行？”


    梁旭昭一下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程风竹的情绪平复得很快，他擦了把脸，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我出去接私活就是没前途？你以为谁都能从小到大坐在空调房里挣钱？谁都可以随随便便拿几百买衣服鞋送人？你以为谁都有七八位数存款，再悠哉悠哉等着钱慢慢攒起来？”


    “你就是活得太顺了，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别人指手画脚！少管我行不行！？”


    梁旭昭的大脑在处理完信息的那刻就觉得委屈。


    圈内谁没听说过他梁老板的过往啊？三线小城市来的穷学生，刚工作，家底就被骗了个精光，豁了半条命才在前辈帮助下搞了个公司起来。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在拉人投资，把这辈子的笑脸赔遍，酒喝遍了，才有了自己的生意。


    就程风竹现在的小破房子还是他当年买的第一套呢，承载多少血汗泪的回忆，还有这桌子，梁旭昭也趴在上面赶过不少文件。现在这房子地段好，价格早起来了，他没舍得卖，只舍得租给这个形象好的大学生。


    平时看这大学生不容易，动不动减免房租送礼物，刚又帮他赶走一闹事的。现在倒好，他不仅是变态猥琐男，还是社达了！


    想到这里，梁旭昭直想骂人：“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闹事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地？你在我房间里乱睡乱射，我这房子都租不出去了，你没想好怎么赔反倒还指责我？还有你那些礼物，啊？我就是看你平常过的可怜吧啦的，你倒好——”


    程风竹忽然愣了，随后问：“那你买东西之前问过我吗？你送那么多东西到底是为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说完哽了一下，最后直接说出来：“你不就是想睡我！”


    “什么？我睡你？”


    梁旭昭气得笑出来：“行啊你，你把老子当什么了，难怪昨晚和你同学一块骂我呢！”


    程风竹听见“昨晚”和“同学”，有些错愕：“昨晚？你跟踪我！？”


    “什么跟踪不跟踪？我这么大岁数了陪你干这种过家家的事？”


    梁旭昭懒得再拐弯抹角：“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子，江湖就这么点地方，你说那么大声谁听不见啊？还有，你给我把态度摆正了！我是你房东！你在这房间里损坏的财产都归我所有，不是你租走就能随便破坏的！就你刚那态度，还有你昨晚说那些话，真是……哎，哎！臭小子你往哪跑啊！？”


    他话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程风竹套上件外套，抓起门口的鞋往外冲去。


    “乓”一声，门又被猛地摔上了。本就苟延残喘的门锁发出不太健康的嚎叫。


    梁旭昭坐在椅子上快气疯了，他看着满地狼藉，总有种熟悉的背叛感。怎么好心当驴肝肺这种事总能叫他遇上呢？


    但这事他能忍第一次，绝没有第二次，梁旭昭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白眼狼滚蛋。


    这触到他的底线，程风竹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了！


    【梁叙昭的手机】


    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约会软件。


    他想见什么类型的人，跟朋友打声招呼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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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