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好像终于恢复了从前的人畜无害的状态。


    “饭姐，吓到你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反正我一见到他就浑身不舒服，我还以为他再也不回来了呢。而且，我当时真没认出来张开羽就是那谁，我要是认出来就……”


    就怎么样呢？林清婉没继续说下去，重新沉默起来。


    周泛发动汽车安慰道：“没事儿，夫人，知道他行为为什么反常就行，旁的也不用烦恼。”


    林清婉微微点点头，突然自顾自给自己辩解。


    “真的不是我针对他，志刚不是张开羽这个人很……。”她的表情有些许痛苦，好像是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但挣扎着不知道如何结论。


    周泛感觉林清婉隐隐有些要崩溃的意思，不由得担心的望向旁边副驾驶的姑娘，查看她的脸色，发现她状况很差，明明处初冬寒冷的天气，额头脸上却挂着都是冷汗，脸色也白的吓人。


    只开了一小段路，周泛在附近一家奶茶店停下，下车买了两杯热奶茶，又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分，让车内变得尽量温暖舒适。


    奶茶放到林清婉手里，温度带着暖意从手心冲上林清婉的心头，让她原本发抖的身子冷静下来，脸色慢慢填充了些血色。


    周泛坐在驾驶座上，眼中虽然带着担忧，但嘴角挂着微笑，把林清婉的一只冰冷的手，在自己的两个手心握着传递温度。


    “小婉，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别担心，我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林清婉听到这一句坚定温柔的话语，原本被冰封住的瞳孔终于化开，有一眼眶的泪水从眼底流出，整个人浑身软，放松下来。


    周泛抚摸着林清完的头顶柔软的秀发，慢慢听完这姑娘断断续续，有些混乱的前尘往事。


    林清婉真是随性讲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很多事情很跳跃，时间线上有些紊乱。


    讲出来的都是小事儿，单拎出来哪件事在别人眼里似乎都微不足道，但放在当时正是小小叛逆期的小女孩身上真是灭顶之灾。


    以至于后来知道张开羽的真实身份时，林清婉的身体本能不由得生理性对这个人感到厌恶。


    至于事情当然不是什么骨科强制爱的事儿，由后来周泛从林清婉当时讲的话中总结出来，大概拼凑出这么一个潮湿压抑 的故事。


    当时张开羽和林清婉其实是一种竞争关系，竞争品显而易见，是林海的关注和爱。


    在那个雪夜，一身冷气的少年，进到林海的家门，他忽然发现，原来这个家里面有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是个小姑娘，也是林海从出生宠到现在的掌上明珠。


    张开羽是一个从来没体会过被爱滋味儿的小孩儿，周泛推测他当时的心里，一定不是只分走一半的关爱，甚至还想要独占林海，顶替林清婉的位置。


    林清婉对这个陌生少年最开始多是好奇，其次听到父亲说了他的遭遇，善良的女孩也对张开羽产生怜悯，想着多多关照。


    张开羽在最开始确实也担当起一个称职哥哥的职责，每天照顾妹妹，包揽家务，还勤学好问。


    几乎能扮演一个完美的哥哥，完美的儿子，完美的学生……只是在林海面前。


    所以当时张开羽的形象在小林清婉眼中极其割裂，在父亲在的时候，他就是自己的好哥哥，但只有只面对自己的时候，她总能感受到，张开羽眼神里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恶意。


    当时林清婉还太小，对于这种暗里的竞争手段还没察觉到，现在回想起来，包括但不限于，林海每次想辅导林清婉写作业时，他就会争着这个机会，阻断父女俩相处时间，但自己遇到学业上的问题，就可以向林海请教。


    每次做饭的时候，会故意做一些林清婉不爱吃的菜，但在林海面前耐心劝导，不要浪费食物，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小林清婉忍不住反驳，张开羽只是低着头说：“妹妹不爱吃，那我吃吧。”


    只吃林清婉不爱吃的食物，林海当然看不下去，会批评小林清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爱吃的食物哥哥就爱吃吗？小婉咱们不能太自私哦。”


    如此种种诸如此类，小林清婉一开始还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觉得哥哥都这么听话，自己不能太不懂事儿。


    可家里的不知不觉间，对张开羽的夸奖越来越多，对自己批评也越来越多。


    林清婉本来就是敏感的孩子，所以在父亲心中的天平在某些时候已经微妙的偏向乖巧懂事的张开羽时，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在自己父亲面前的完美哥哥，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意识觉醒在积年累月的，似有似无的恶意中，林清婉终于爆发了。


    那已经是张开羽到家里的第三年，那年夏天张开羽高考，林清婉小升初，小林清婉终于要变成准初中生，心中觉得这是自己非常重要的节点。


    当时她不知道高考的重要程度，林海当时正好教着高三毕业班，家里又有张开羽这么一个高考生，忙的脚打后脑勺团团转。


    自然有些疏忽了对女儿的关照，对张开羽的学业越来越上心，林清婉吃醋，每天看自己老爹睁眼就是给自己学生，包括张开羽加油打气，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


    “爸爸你最近只关注志刚不关注我，我才是你亲女儿！”林清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管这个人叫哥哥了。


    林海耐心解释：“哥哥最近高考，爸爸的学生也都是高三生，等高考完，爸爸带你出去玩好吧。”


    “哦。”


    张开羽等林海走后笑嘻嘻的问：“妹妹是生气林爸不关注你了吗？”


    林清婉没说话，眼神瞟向右上方发呆。


    张开羽幽幽提醒：“只要哥哥不高考，妹妹不就又能得到林爸关注了吗。”


    林清婉又把头转了回去，看着张开羽的眼睛，很明显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哥哥只有准考证才能开始，如果准考证没了，哥哥就不考了。”张开羽只说了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小林清婉眼神闪烁，脑子里也有一个恶毒的念头油然而生……


    六月七号当天，早晨七点，张开羽的身份证不见了，最后在林清婉枕套里找到了已经被剪成八瓣的身份证，和藏在床下的一把剪刀。


    林海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对自己女儿更失望，他是一名高中老师，他的职责是用三年时间，把手里所有小丫头小小子都经过三年的锤炼送进高考考场。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高考对于一个普通孩子的重要性，所以在看到这证据确凿的一幕时，真的失望到极点。


    林清婉就在前两天问过他，是不是没有身份证和准考证，就不能参加高考，他当时回答是。


    林海没打女儿，就连问为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他是班主任，必须要赶紧去护送学生们进考场，他们学校都是统一大巴车出发到考场，班主任都会跟车。可是张开羽这边还要去补办临时身份证。


    张开羽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他把林海扶了起来，帮他收拾东西两人一起出门。


    “爸，别骂妹妹，她还小，最近您一心思扑在我身上，有些被冷落一时冲动，这样您先去学校赶上大巴，照顾好同学们的情绪，我去咱家附近派出所补办临时身份证，直接报高考生的身份证很快的，到时候您在考场等我。”


    谁不喜欢懂事儿的孩子呢？哪怕是一种心疼愧疚的心理下。


    还好，高考之事一切顺利，张开羽在八点二十多的时候掐点到了考点，在林海的殷切的目光中走进考场。


    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林清婉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