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是老高考，分文综理综，总共就考两天，六月八号下午外语考完，铃声打响，考生们放下手中沙沙的笔尖，三年的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的青春，都在这一刻画上一个句号。


    无论如何，这群孩子要开始下一段人生了。


    那两天实在太忙，林海晚上跟着学生住在宿舍楼，在考语文的时候抽空回了趟家，把正在放高考假的林清婉送到邻居家，拜托帮忙照顾。


    结果等到考试最后一门考完后，林海接到邻居电话，对面火急火燎告诉他，林清婉丢了。


    林海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八百斤的铁锤，套着铁桶重重的砸个结实。


    邻居不知道前两天他们家发生过一次无声的争吵，以为林清婉可能是贪玩出去，或者是想自己去接高考完的哥哥回家，就问着林海知不知道林清婉这小丫头平时喜欢上哪儿玩儿，他们去那个地方找找。


    但只有林海知道，自己闺女儿绝对不会因为贪玩私自走掉，让别人这么担心，她，应该是离家出走了。


    为什么呢？是怕自己回家，算她剪志刚身份证的旧账吗？


    没错，林海回家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好好教育女儿，甚至如果必要的话，可能还会体罚一顿。


    可是，可是，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


    林海当时真的痛苦，迷茫，纠结，他抓着头发，拿着电话蹲在街边，周围有冲出考场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出来，他们的家长来接孩子回家。


    学生看到平时儒雅得体，总是精力充沛的林老师，如今蹲在路边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精神萎靡到不成样子。


    “林老师你没事儿吧。”


    “妈等一下，那个好像是我们老师，我去看看。”


    “老师你怎么了？”


    “林老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让我爸送您去医院。”


    换做平常，林海绝对站起来笑呵呵祝福自己的学生们，高考结束，开始新的人生，可现在他真的没有精力，没有心情回应别人。


    那一小段痛苦自我怀疑的时间在林海的感受中无限拉长，但其实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或许就两分钟，因为张开羽从考场里出来，找到了林海。


    他还是那么可靠懂事，先告诉围着的同学们不用担心，遣散周围看热闹的人，又把林海扶到一家小餐馆店里的椅子上。


    从林海口中知道林清婉离家出走后，当即立断先报了警，成人的失踪案必须要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以上，才能立案。


    小孩重视程度会高一点，但也要等到家里大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一遍，找不到警方才会介入。


    不过张开羽对警察说的话很有水平，首先就表明自己是高考生的身份，没有说林清婉是离家出走，而是直接说她丢了，希望警方能现在立刻提供帮助。


    似有似无的暗示着，考点外面还有不少采访高考生的记者，实在不行爷俩只能依靠媒体力量，不过到时候警察局不作为的消息可能就会从媒体里流传出来了。


    在这种风口浪尖下，局里自然是马上调动警力，派出去寻人。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当时最合理的做法，毕竟警察出动找人是有权利看监控的，如果只让张开羽和林海两人走街串巷，奔走呼告，这么漫无目的找，太浪费时间。


    爷俩和警察碰头后，从街边的监控查起，果然就看见林清婉一个人偷偷从邻居家跑出来，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沿着路边走远。


    幸亏燕京还算是大城市，街边的监控系统覆盖挺全，就这么靠监控一路查下去，很快就联系到一家小超市的老板，确认林清婉刚刚还在他店里买了瓶水，出店门不到三分钟。


    不过林清婉这小丫头，还挺能走，几乎就没在哪个地方停留过，一个人吭哧吭哧一直在移动，警察预测好几次，或许小丫头会在公园或是游乐园的地方驻足玩儿一会儿，可惜都没有。


    这场她走他们追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太阳快要落山，不知道当时林清婉什么心情，但不管是警察还是林海当时内心里都崩溃极了。


    最后，终于在一个比较宽阔的路口，他们看到了在路口等着红绿灯的小姑娘。


    失而复得，林海激动的哪里还管别人，看到林清婉的第一眼，就狂奔过去。


    “小婉！”他大喊一声，朝着女儿伸出手，就在马上要按上女儿肩膀时。


    小林清婉居然扭了一下，小小的身躯灵活无比，林海居然没抓住她，反而是让她跑开了。


    “别！”林海当时就后悔了，自己不应该这么激动的，至少也不应该在这里喊她，因为林清婉当时就站在路口。


    恰好有一辆轿车正加速，司机或许是想着趁还有三秒钟的黄灯冲过路口，不用再熬一个漫长的红灯时间。


    所以当一个小孩的身影闯入视线中来，近在咫尺，踩刹车已经晚了。


    …………


    ……


    周泛几乎不忍心听下去，心疼的摸了摸林清婉的头，仔细的摸索一遍。


    “我摸着咱们脑子也没撞出来坑啊包啊，看来是内伤，没事儿没事儿，肯定有的治，老爷这么有钱，肯定给夫人找国内外最顶尖的脑科医生。”


    林清婉一脸愤慨的拍掉周泛的手：“饭姐，我没事儿，没撞着我！”


    周泛心中咯噔一下，听林清婉的说法，当时林海就站在她旁边，难道是……，还是出言安慰：“那也没事儿，林老师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不是还好好的。”


    “也不是我爸。”林清婉支支吾吾的说。


    周泛挑挑眉，心说不会吧，那有机会被撞的人可就剩下一个可能了。


    难不成是……


    “是张开羽。”林清婉低声说出那个周泛预料到的人名。


    “他在icu里待了三天，大学报到也没赶上。”说到这儿林清婉的语气莫名有些疑惑，看来张开羽为什么当时奋不顾身的救自己，她也没考虑明白。


    “身份证不是我剪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枕套里面，百分之百是他自己干的诬陷我，可是我也没脸朝我爸解释。”


    确实解释不了了，不管林清婉当时被诬陷的是一件多么大的事儿，可在中间夹杂了生死，这一切也都微不足道了。


    周泛不禁哑然，没想到张开羽和林清婉之间的感情纠葛竟然这么复杂，但绝对不是在“爱”的范畴内，却也算不上是“恨”。


    很难评价，这追根到底是谁的错，好像这一家三口，在自己的的所作所为中都有了应该有的报应。


    都说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可在周泛眼里，林海已经是相当负责任，开明，关爱子女的父亲了，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对自己的教育工作过于热忱，还有善心泛滥。


    “张开羽那么聪明，说不定当时就算出来自己不会死，就想骗取林老师和你的愧疚呢。”周泛安慰道，再次启动车子准备回家。


    这种话听听就好，周泛没亲历过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林清婉缩在副驾，看得出来也没相信这种说辞。


    不过压在心底好多年的事儿，终于在今天全都倒干净，公之于众，林清婉感觉自己身子都轻了两三斤，整个人松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