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艾草香。


    谢承钧拿起一枚饱满的独头蒜，用小刀切成薄片。


    他对马光说：“张嘴，把舌头伸直。”


    马光依言张口，谢承钧把蒜片稳稳铺在病人舌尖凹陷处。


    苏杜若则从竹篮里取出一小撮陈艾，捏成拇指盖大小的艾绒团递给谢承钧。


    谢承钧把它轻放在蒜片中央。


    “忍一忍，这个对咳嗽的效果很好，立竿见影。”


    他拿着电子点火器凑近艾草团，马光哪里见过这架势有些害怕，慌张地想往后退。


    “别动，小心误伤了！”


    苏杜若扶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向后仰。


    谢承钧催促道，抓住机会：“很快，很快。”


    火光在蒜片上跳动，细小的烟丝顺着诊室的新风系统缓缓散开。


    马光起初只觉得舌尖微微发暖，片刻后暖意渐浓，化作热流往舌根里钻，偶尔像喝了口热米汤。


    苏杜若计算着时间，一刻也不分心地盯着艾绒的燃烧。


    见火星快要燃尽的时候便用镊子轻轻夹起换一团新的艾绒续上。


    三次后，谢承钧取下蒜片。


    马光的舌尖已经泛出淡淡的红晕，舌面的黏腻减轻了不少。


    “可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马光有些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嘴巴，激动地说：“真的不咳了。”


    他又望向苏杜若想要确认，“我刚刚真的很久没再咳了吧？”


    苏杜若颔首：“是的。”


    “神医啊！”


    马光迈着喜悦的步伐走出了诊室。


    谢承钧一直坚持面不改色直到他离开后，眼里溢着满满的笑意。


    “就说你跟着为师有的学吧？”


    苏杜若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


    她翻开自己的小本子做笔记，养生手册第六十三条，大蒜味辛，性温，归肺、脾、胃经。


    大蒜的辛温之性可发散寒邪，对于风寒感冒初期的鼻塞、流鼻涕、咳嗽，痰白清稀等肺寒症状，适量食用或外用如隔蒜炙能辅助散寒通窍。


    约两个半小时后，上午的看诊结束。


    谢承钧拧着眉毛望向叶清蘅，她正盯着黑屏的手机发愣。


    苏杜若接完水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他望着她，她望着它。


    两个人都在发呆。


    “你们咋了？”


    刚落座，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叶清蘅像被烫到似的抓起，看清是推送消息后，又慢慢放回原处。


    这下，苏杜若和谢承钧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苏杜若一把捞起她的手腕，开始切脉。


    “嗯～”


    谢承钧好奇地望向她：“怎么样？”


    “看出了什么？”


    苏杜若歪了歪嘴，捏着自己的下巴，“啧啧啧。”


    谢承钧着急：“到底怎么了？！”


    叶清蘅随他们玩闹，自己的魂还没飘回来。


    苏杜若把自己摸到的脉象说出来：“脉弦细而紧，肝气不顺，思虑过重。”


    谢承钧恨不得自己上手，明眼人看都能看出来叶清蘅有心事。


    “还有呢？”


    “脉数而无序，心神不宁，心火扰动。”


    谢承钧：“她在焦虑什么？”


    “工作不够多？”


    苏杜若重重按下手指继续把脉：“脉沉。”


    谢承钧担忧地说：“清蘅啊，生活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没跟师傅说？”


    “家里人怎么样了？”


    叶清蘅一直没说话。


    苏杜若收回手，摇摇头，“心寒。”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真正的失望不是泪流满面。”


    “而是言语短短，目光浅浅。”


    这话说得太对了，叶清蘅的状态就是它的具象化。


    突然，灵光一闪。


    苏杜若震惊地望着她和谢承钧，嘴里爆出惊天地雷。


    “清蘅姐有男朋友？”


    谢承钧瞳孔放大，张了张嘴说：“为师也不知道啊？”


    叶清蘅的思绪被炸了回来，直接道：“嗯。”


    “不过没谈上，人拒绝了我。”


    苏杜若大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吸了一口气又闭上了。


    “谁的眼睛被眼屎糊满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清蘅：“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简川，苏墨，秦皓然，许临，还有一个明年高考的。”


    “你想要哪个，我帮你提前预定，不过得等一等，他们不靠粉丝赚钱后才能谈上。”


    “哦，秦皓然不靠粉丝赚钱。”


    “他啃老。”


    谢承钧：“.......”


    叶清蘅噗嗤一声笑了，不想纠结失恋这个问题了。


    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语气还带着落寞：“算了。”


    “人看不上就看不上，我又何必上赶着。”


    谢承钧一听这不乐意了，“谁看不上你？”


    “是那男的自己没眼力见，配不上你。”


    “更何况，他的工作那么危险为师也觉得你们不合适。”


    苏杜若心里跟钻了蚂蚁，挠心抓肺：“老师，你知道是谁啊？”


    谢承钧的筷子微微一滞，呵呵笑了两声。


    “猜到了，但不确定是不是。”


    看着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她主动换了双公筷，给谢承钧夹到了一块糖醋小排。


    “师傅，您请。”


    她脸上的五官挤在一团，挤眉弄眼的实在可乐。


    谢承钧还没说话，叶清蘅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皮笑肉不笑地直接切入重点：“你认识的。”


    苏杜若瞪大眼睛，眼珠子咕噜转，她认识的，工作危险的。


    他们这一行怎么定义危险，心里压力大？


    两人像是玩起了猜词游戏。


    她问：“是艺人吗？”


    “不是。”


    苏杜若眉心微蹙，“那是节目组的人吗？”


    叶清蘅摇摇头：“不是。”


    “我在哪个节目中认识的？”


    叶清蘅也不太确定，正式认识的时间。


    “你说第一面还是第二面？”


    苏杜若惊讶：“我还见过这么多次？”


    那这个人她一定记得，而且印象深刻，能让叶轻蘅看上的也不是等闲之辈。


    不是艺人，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苏杜若的心一沉，迟疑地问：“夏晓光？”


    叶清蘅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越猜越离谱了，可以看出小苏平时的心有多大了。


    她沉声说道：“不是。”


    苏杜若眯起眼睛：“是不是我们这一行的？”


    “不是。”


    “叶宴礼？”


    叶清蘅单刀直入：“滚！”


    “好嘞！”


    谢承钧看着她们俩一来一回，笑得合不拢嘴，头一次后悔自己怎么提前知道了剧透。


    苏杜若也不气馁，越挫越勇，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能被老师称为危险行业的，无非就是那几种，医生，护士，消防员，军人，警察。


    首先，从在综艺里排出这些见过且认识的人，那只有军人和警察。


    其次，军旅综艺不是在海市拍摄的，也不会来这看病。


    最后，存疑的目标只有一个，对方是警察。


    她开门见山地问：“是警察吗？”


    “是。”


    苏杜若捕捉到一个人影，沉吟片刻。


    “是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