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民愤
作品:《针针密密扎前夫》 陈杏儿落笔于纸上,时而撑着脑袋,低头沉思。
兰草走了进来,面容难掩疲惫。
“春娘又哭了,怎么都哄不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去吧。”
说着,一边将写好的纸放进盒中,特意收进柜子最靠里的位置。
“那是什么?”兰草问道。
她眼中带着笃定的笑意。
“证据。”
等待铁斤那边进展的功夫,陈杏儿没想到每日多了些事务,要来回给大家鼓舞打气。
由于前有痞子耍赖闹事,后有衙门官差蛮横封禁绣楼,如今这些绣娘们的状态,可谓一日比一日糟。
有的惦念家中父母,有的放不下年幼的孩子,还有的从未离家不归,每逢夜里都急得哭了起来。
陈杏儿只得暂缓手中的活计,挨个儿安慰鼓励她们。
为了壮壮士气,她还做了个主,提出要把这单挣的银钱,依每人完工合格的数量分成,包括兢兢业业保护绣娘们的小厮,也能分得赏钱。
众人欣喜之余,又不免担心杨掌柜回来后不同意。
对此,陈杏儿只说:“掌柜的平日和善,定不忍心叫大家平白受罪。”
但实则心里想的是,杨岑已经没资格插手这件事了。
从让村民自购制衣的布料,到被李耕强迫限期完工,不得不放下其他的活计,说是绕过了绣楼通常做买卖的流程都不为过。
陈杏儿的做法,不过是让账房直接划掉这笔账。
兰草打趣她,“掌柜的真要计较,你这点法子可没用。”
“我认识的杨岑,还不至于对一点奖励吝啬。”陈杏儿笑着道,神情中却尽透落寞
要说她对东家没意见是不可能的。
此一遭景象,不过是叫她再次看到上位者的傲慢,众生皆被视作毫无分量的棋子。
李耕被放进浔安的官府,实际用意是为了对付唐为仁。
因为偃州的事态,是被浔安县衙无意中揭发,主帅为办此案,也顺理成章和浔安搭上了线。
无论李耕背后是否只一个蒋家,他们要的都是破坏浔安这个桩,毁了唐为仁这颗棋。
陈杏儿在此局之中,更多是出于李耕的私心被牵连,实则轻重不过牛毛。
绣楼的其余人就更是了。
“秦府如何看不清局面,不过是袖手旁观罢了。”
兰草哀伤地低下头。
又忍不住为主家开脱,“…兴许是还在掌控之中,府里才没有插手。”
陈杏儿露出讽刺的笑容,“是吗?”
她来到窗边,看向外面。
“也包括这种场面吗?”
绣楼之外,许多绣娘的家人跑来要人,聚集在楼前一遍遍声讨。
“我女儿又没犯事,凭什么关人,官差就能这么猖狂吗!”
“就是,大不了差事不做了,放我娘子出来,我带她回家!”
“放了我姐姐,否则我告到府城去!”
“官爷呀,你们行行好吧…”
“娘,我要娘亲!哇啊啊啊啊!”
“…”
可无论如何,看守的衙役说什么都不让进,也不给放人。
后来有人试图闯进去,李耕便命令手下把人抓起来,仗刑,当街示众。
绣娘们隔窗见亲人受难,哭得痛心疾首,哀求官差放过。
兰草见此情景,愤懑悲戚,欲以秦府之人的身份威胁,可李耕不敢杀她,旁的事根本不怵。
其他百姓也看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斥责衙役蛮横霸道。
“你这县丞从哪儿冒出来的,县令呢,县令大人许你们这么做吗!”
一大群人聚众跑到县衙,大喊让县令出来说个明白。
可最终等来的不是县令,而是官差手里锃亮的刀刃。
陈杏儿站在窗户上喊话,让他们不要冲动行事,若家属担心,每日来楼前询问便好。
好在这些人听从了建议,每天都来喊上几声,百姓中有好事者也开始惦记,势必要清楚里面的状况。
这下换成李耕黑了脸。
如此一来,外人反倒更了解楼内的情况,但凡有人出事,都会立刻闹得满城皆知。
更难对陈杏儿下手。
与此同时,陈杏儿还迎来了一位意外之人。
“李金叔?”
正是那日在村长家里,坚持祭服必须全由绣楼来做,一定要把祭礼办大办好的李金。
陈杏儿问他所为何事,却没亲自起身招呼,也没叫人上茶。
而自打他进入绣楼,一路过来,并非第一下见这种态度。
几日以来,他是唯一一个不受讯问被放进来的,而且看上去,看守的衙役们待他颇有些尊重。
便是不认得他的绣娘、伙计,也大致猜到他们的关系,又岂会给个好脸色。
李金受了一路的冷待,脸上也有些尴尬。
“那个,村长让我来看看。”
陈杏儿随手一指,“那张桌上,放的都是做好的。”
“…”
李金嘴上说着好,却没有立刻上去查看,反倒像在解释,“村长的意思,没想催你们,毕竟祠堂都没修出来呢…”
陈杏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唉,我们都劝过,就是李耕太心急,不过你别怕,等过两日我带村长进城,再去衙门找他说说。”
陈杏儿眼中微微一闪。
要是村长的劝说有用,也不至于还要过两日亲自登门。
“李金叔,外面那些官差是怎么回事?”她突然问道。
“…噢、噢,他们呀。”
李金解释道,李耕上任的当天让人传话回村,说要在衙门招下属,有意者都可以去。
“然后呢,去了多少人?”
“二十来个吧。”
陈杏儿有些惊讶,衙门的粮饷统共就那么多,招人必是有限的,李耕岂能一次收编这么多人。
“工食银谁出,李耕?”
李金摇头道:“自然是衙门出,听说他们重新调整了人员,一些年事高的都叫回去养老了。”
陈杏儿差点冷笑出声。
先前弄那些军饷,她见天往衙门跑,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过四十的衙役。
难怪赵江不敢轻易外出,他如今人手骤减,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护县令。
李耕为求速战速决,行事果真嚣张霸道。
陈杏儿心中冷然一笑。
强迫商铺,赶走衙役,囚禁百姓还擅用私刑…
若时间不站在李耕那边,这桩桩件件,都会成为反噬他的重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