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景不解，他十分不解。


    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柳烟为何还要拦住自己杀掉苏正风？


    要说她对苏正风有感情，苏景是绝对不信的。


    这个世界上，毒蛇都有感情，但是唯独柳烟没有。


    别人不知道柳烟做过什么事情，但是他苏景知道。


    一个连亲儿子都能杀的人，谈何为人？


    “你不能杀他！”


    柳烟眼神麻木，没有一丝一毫感情地回答道。


    “苏正风已经是必死之人，你就算不动手，他也活不过一时三刻，你为何还要动手呢？”


    “这于你又有何益处？”


    闻言，苏景的眼睛微微眯起。


    柳烟说的没错，苏正风的确是活不过今日了，无论自己动不动手，结果都是一样。


    而且，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如果自己杀了苏正风，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这些影响，在日后，都需要自己花费大的功夫才能去消弭。


    然而，你让他苏景做事留一线，留下一个隐患给自己。


    那他宁愿背上骂名。


    想清楚这一点，他漠然举起了长剑。


    三尺青峰闪着寒光，剑气冰冷如同十月飞霜。


    “让开！”


    “今日，苏正风必须死！”


    这一刻，他的语气之冷，用心之决绝，已经毋庸置疑。


    柳烟眉头一皱，她似乎小看了这个养儿子。


    这些日子暂代家主之位，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了许多。


    也成长了许多。


    “苏正风，我虽然对不起你，但是我柳烟对得起你们苏家，苏景的确比你更适合当这个家主。”


    她在心中暗暗自忖道。


    柳烟之所以会拦住苏景，一方面如她所说的那样，苏景没必要为了一个必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名声；另一方面，苏正风虽然害了她一生，但是苏正风有一点说的没有错。


    苏正风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柳烟。


    这一切都不过是命运的错误。


    所以，柳烟不想他死在自己的眼前，哪怕是死，也该有一个体面的死法。


    见柳烟仍在迟疑，苏景握住剑柄的手微微用力。


    就在这时！


    “哎……”


    一道幽幽的叹气声响起，一条人影突然走到了柳烟的身边，赫然是方才站出来的族老。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他们都站在了柳烟的身边。


    他们的用意已经显而易见。


    “你，你们……”


    苏景极力控制着心底的情绪，此刻他恨不得将这些挡在自己眼前的人，全都斩杀殆尽。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至少目前不能。


    他还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也还没有彻底将苏家握在手中，这些人，这些支持者还不能死。


    否则，苏家就散了。


    剑庐之中的那些长老也不会放过他。


    “少主，收手吧，苏正风虽然罪有应得，但是，他毕竟是你的养父。”


    “你不能杀他。”


    “给他留一个体面，让他静静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闻言，苏景眼眸微动。


    心忖，“一群虚伪的东西，他还没走到绝路之前，不见你们有如此慈悲，现在，反倒跑出来当好人了。”


    “你们当了好人，那我苏景呢？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苏景知道，此事他被人摆了一道，但是他不能说。


    这些族老也知道，苏景吃了哑巴亏，但是这个亏他必须吃。


    他们要保证苏景绝不是第二个苏正风。


    苏家不是苏家主的一言堂。


    呛啷！


    收剑入鞘！


    苏景果断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妥协了。


    众多族老很满意，众多族人也同样满意。


    他们的新家主不是个一意孤行的人，他们的新家主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看着那道走出去的身影，每个人心中都生起了对于明天的期待。


    众多族老回过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苏正风，默默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们并不会立即杀他，也不会救他。


    “走吧！”


    “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我们苏家的大敌很快就要来了。”


    “得赶紧回到剑王城，还有将那玉令给找出来。”


    在众多族老的带领之下，苏家人全然撤出了大殿。


    唯有柳烟走在最后。


    “苏正风，对不起，下辈子我柳烟一定加倍偿还你和那个孩子。”


    说罢，她蓦然转身离开。


    偌大的大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这是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之中，一道脆弱的呼吸之声，一直在勉力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但是对于苏正风而言，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百年。


    他马上就要死了，但他不能死。


    因为今日还有一个客人要来，而且，这个人就要来了。


    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有三道脚步声。


    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苏家人的血腥味。


    他已经感受到了杀意。


    那是从一把刀上弥漫的杀意，苏家用的是剑，所以来的人不是苏家的人。


    但是偏偏他又是苏家的人。


    他是苏家唯一用刀的人——陆明！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微风将外头的血腥味送入偌大的大殿之中。


    大殿静悄悄，但是装饰极其豪华。


    一名墨发如瀑的少年缓步走入其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殿最高位置上，一名满头白发，衣服之上还染满了鲜血暗红的老人的身影。


    “苏正风？”


    陆明轻咦出声，原主记忆中的苏正风和他此刻眼前看到的苏正风，完全变成了两个人。


    现在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落魄，那么的悲凉，浑身充满了死气。


    “你来了！”


    苏正风声音努力装作平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身影。


    眼眸之中，有着这世间最复杂的神色。


    “我来了！”


    陆明淡然回答，杀意瞬间将整个大殿笼罩。


    只要是苏正风就好，白发和黑发没有区别。


    “你知道吗？”


    “我一直都在等你来，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你。”


    哦？


    陆明挑眉。


    他目光在殿中扫视了一圈，精神也感应了一圈，并没有感应到天人强者的埋伏。


    甚至，此刻陵墓之外的人，也都被他解决了。


    “不用看了，没有人在埋伏。”


    苏正风语气慈祥道。


    他缓缓站了起来，伸展开双手，像是在要拥抱什么。


    “来吧，拔刀吧，让我偿还一点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