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蛇丸心神剧震，试图消化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切时，一个清脆、却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大蛇丸前辈。”


    大蛇丸身形一僵，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孩子。


    他这位精通感知的顶尖忍者，竟未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现的。


    黑色的短发，精致得不似真人的五官，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


    他没见过这孩子。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人就是桔梗城指挥部里，团藏身边那个戴着黑色面具，一脚将纲手踹飞的小鬼。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根’大人？”


    真是个，有趣的猎物。


    大蛇丸心头一跳，更让他感到一种异样兴奋的，是这孩子身上那极致的违和感。


    稚嫩的外表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淡漠与平静，仿佛看穿了世事变迁，沉淀了无尽岁月。


    斯巴拉西！真是完美的素材。


    大蛇丸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嘴唇，金色的蛇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近乎贪婪的研究欲。


    “听说这里换了新主人，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毕竟，有趣的灵魂总是值得一看。”


    无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与他稚嫩的脸庞格格不入。


    “好奇心会杀死猫，但对你而言，大蛇丸前辈，好奇心本身就是你的生命。”


    他直呼其名，那声“前辈”听不出半分敬意，反而充满了淡淡的嘲讽。


    “不过，这里可不是你能随便‘看’的地方。”


    无尘的视线越过大蛇丸，投向训练场上那群正在挥洒汗水的孩子。


    “跟我来吧，大蛇丸前辈。”


    ……


    无尘的办公室。


    房间很大，却空旷得过分，一张黑色的长桌，两把椅子，一张床，两杯茶，一个放置文件的柜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壁是和外面通道一样的冷硬合金，上面流淌着肉眼不可见的封印术式纹路，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大蛇丸环顾四周，金色的蛇瞳里闪过异样的光芒。


    这里不像团藏的办公室，堆满了卷宗，散发着陈腐气息。


    这里反倒更像是一个……


    一个绝对私密，绝对安全，也绝对冰冷的安全屋。


    无尘随意在主位坐下，那双小短腿甚至够不着地，只能在空中微微晃荡，与他脸上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大蛇丸坐。


    “把门关上，你们退下。”


    无尘对门口的根部成员吩咐道。


    “是，‘根’大人。”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现在，这里没人打扰了，喝茶。”


    无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先一步拿起面前的茶开始喝了起来。


    大蛇丸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去看他面前的茶。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在身前，那双蛇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团藏大人是个固执的人。”


    大蛇丸沙哑的嗓音率先打破了沉默，长长的舌头再次舔过嘴唇。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让他同意你把‘根’改造成现在这个……阳光幼儿园的？”


    他的用词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试探的意味更是不加掩饰。


    无尘笑了笑，那张稚嫩的脸庞上，笑容显得有些玩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放下茶杯。


    “说服？不，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嗯？”


    大蛇丸眉头微挑。


    “我向他证明，他那套方法，不堪大用。”


    无尘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淡笑，语气却十分的淡然。


    “忠诚，是最高级的情感之一。”


    “而团藏爷爷的理论，却妄图从被抽离了情感的躯壳中，提炼出名为‘忠诚’的至高情感。”


    “大蛇丸前辈，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吗？”


    大蛇丸愣住了。


    这……以前他还从未在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用一个错误的理论，去铸造一群错误的工具，然后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们或许会服从，但内心早已崩塌，关键时刻，根本不堪一用。”


    无尘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没有否定团藏爷爷，我只是为他那崇高的理想，为他优化一下补丁。”


    “所谓忠诚，可以为利益、可以为感情、更可以为信仰。”


    “而我现在在做的一切，就是在建立一个属于‘根’的信仰！”


    “在此之外，忠诚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力量可以。我们需要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去达成我们的目标。”


    “力量与忠诚，这才是‘根’真正的两条腿，两者结合，才能更好的‘保护木叶’，甚至……完成更大的目标！”


    “所以，团藏爷爷认可了我的修正。”


    “你看，我们都希望‘根’能变得更强，更好的‘为了木叶’，不是吗？”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指出了旧理论的根本性弊病，又没有过分贬低团藏，反而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一种“打补丁”和“继承”，并把最终目标拉回到和团藏一致的“为了木叶”这个大义上。


    大蛇丸沉默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嘲弄，变成了现在的僵硬。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鬼，内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震住。


    力量与忠诚？


    绝对的力量凌驾一切？


    这番话，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这缜密的逻辑，这洞穿事物本质的眼光……简直就像一个披着孩童外衣，活了很久很久的怪物。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说服”。


    那是碾压。


    是上位理念对下位理念的无情抹杀。


    那个偏执了一辈子的老人，恐怕是在理论上，被眼前这个两岁多的孩子……彻底击溃了。


    这个孩子不是在和团藏辩经，他是在给团藏那陈腐的世界观……送葬。


    所以他才会选择如此诡异的“默许”，甚至将整个根部的未来，都压在了这个小鬼的身上。


    “原来如此……”


    大蛇丸低声喃喃，看向无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闲聊和试探，到此为止吧。”


    无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打破了沉寂。


    “大蛇丸前辈，你今天潜入这里，是为了什么？”


    该摊牌了。


    大蛇丸闻言，反倒笑了，笑容中带着自嘲。


    “我的目的很简单。”他坦然承认。


    “我对你很感兴趣，‘根’应该是你的代号……”


    说到这里，大蛇丸的话音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躯微微一震，金色的蛇瞳骤然收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下一秒，大蛇丸反应过来。


    那个代号，那个信仰，那个理论……


    “原来如此。”


    “以自身为‘根’，建立信仰的土壤，让所有人在他之上开花结果……”


    “我想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