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来过了

作品:《好久不见

    "林明骄,签个名吧!最新一期《文艺青年》上你的小说被转载了!"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拦住正赶往教室的林明骄,递上一本杂志和一支笔。林明骄愣了一下,接过杂志翻到目录页——她的短篇小说《海边的信》确实位列其中,排在第三篇。


    "谢谢喜欢。"林明骄在扉页签下名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她第一次有作品被校外刊物转载,虽然只是大学生自办的小型文艺杂志,但足以让她感到一丝成就感。


    大二开学已经一个月,林明骄的生活比大一丰富了许多。除了文学社的常规活动,她还加入了校报文艺版,每周负责一篇书评或随笔。她的文字风格细腻克制,却总能在细节处打动人心,渐渐在校内小有名气。


    "明骄!这边!"


    教室后排,苏雨向她招手。林明骄快步走过去,刚坐下就被好友捏了捏手臂。


    "又有人找你签名了?"苏雨眨眨眼,"我们宿舍要出个大作家了。"


    "别闹。"林明骄耳根微热,"只是校际交流的小刊物。"


    "那也是从Q大几万学生中选中了你的文章啊。"苏雨压低声音,"对了,陈学长说今天下午文学社要讨论校庆特刊的事,让你务必参加。"


    林明骄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准备上课,心里却已经盘算起下午要提出的选题。自从上学期获奖后,陈墨越来越倚重她的编辑能力,甚至私下透露希望她接任下一届文学社社长。


    课间,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墨发来的消息:「下午讨论前能提前半小时到吗?有事想单独和你商量。」


    林明骄回复了一个「好」字,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自从那次颁奖典礼后的晚餐,她和陈墨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他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眼神和语气中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上周他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了她一束向日葵,说是庆祝她第一次专栏连载。


    "又是陈学长?"苏雨探头看了一眼,坏笑道,"他是不是终于要表白了?"


    "别胡说。"林明骄迅速锁上屏幕,"只是社里的事。"


    "得了吧,全校都知道陈墨喜欢你。"苏雨翻了个白眼,"就你自己装不知道。"


    林明骄没有反驳。她当然能感觉到陈墨的好感,也承认他是个近乎完美的对象——优秀、体贴、尊重她的空间。但每当她试图想象两人更进一步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另一个身影,站在海边夕阳下,说"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记得你"。


    下午三点半,林明骄提前到达文学社活动室。陈墨已经在那里了,正在整理一摞稿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而平静。


    "来了?"他抬头微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


    林明骄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是陈墨惯用的古龙水,清爽而不张扬。


    "校庆特刊的事?"她开门见山地问。


    "嗯,不过在那之前..."陈墨推了推眼镜,"我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青年作家论坛。市作协主办的,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


    林明骄瞪大眼睛:"我?可是..."


    "你完全够资格。"陈墨打断她,"上学期获奖后,你在校报的专栏反响很好,再加上这次《文艺青年》的转载。"他笑了笑,"说实话,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林明骄既惊讶又感动:"谢谢你,但是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的才华。"陈墨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比你自己相信的要多得多。"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照在陈墨认真的侧脸上。林明骄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这两年来最理解和支持她写作的人。从最初的《等风停》到现在的各种作品,陈墨总是第一个读者,给出中肯的建议,却又从不试图改变她独特的风格。


    "谢谢。"她轻声说,这一次包含了更多含义。


    陈墨似乎理解了她未说出口的话,眼睛微微弯起:"不客气。现在,来说说校庆特刊的事..."


    讨论持续到其他社员陆续到来。林明骄提出了几个选题,包括一个"青春记忆"专栏,邀请校友和在校生分享最难忘的校园故事。这个点子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明骄可以负责这个专栏。"陈墨提议,"她的采访和编辑能力都很出色。"


    会议结束后,陈墨照例送林明骄回宿舍。秋日的校园格外美丽,银杏叶开始泛黄,在夕阳下像一片片小金币。


    "周末有空吗?"走到宿舍楼下时,陈墨突然问,"新开了家独立书店,据说有很多绝版的外国文学。"


    林明骄犹豫了一下:"这周末我高中闺蜜要来玩,可能没时间。"


    "那下次吧。"陈墨笑了笑,看不出丝毫失望,"代我向徐薇薇问好。"


    林明骄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她?"


    "你提过的,高中时最好的朋友。"陈墨推了推眼镜,"我记得你说过,她是唯一知道你那篇《等风停》真实背景的人。"


    林明骄心头一暖。她确实在一次闲聊中提过这件事,没想到陈墨记得这么清楚。


    周六上午,徐薇薇如约而至。一年多的S市生活让她看起来更加时尚自信,短发染成了栗棕色,耳朵上戴着一排小小的银环。


    "Q大才女!"她一把抱住林明骄,"想死你了!"


    她们在学生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徐薇薇强烈要求参观林明骄常去的图书馆和文学社活动室。走在校园里,徐薇薇不断指出路过的男生:"这个怎么样?那个呢?有没有看对眼的?"


    林明骄只是摇头,直到徐薇薇突然停下脚步:"等等,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是不是经常出现在你朋友圈里?叫什么...陈墨?"


    林明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陈墨正从图书馆台阶上走下来,怀里抱着几本书。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见她们,远远地点头致意。


    "就是他。"徐薇薇压低声音,"长得不错啊,文质彬彬的。你们...?"


    "只是学长和社团前辈。"林明骄迅速回答,却感到脸颊发热。


    徐薇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她们在林明骄宿舍聊天。徐薇薇兴奋地讲述着S大的见闻和实习经历,林明骄则分享了自己的写作进展和校园生活。


    "所以,"徐薇薇突然话锋一转,"你还想着叶风眠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入林明骄最柔软的部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枫叶书签——这个习惯性动作立刻被徐薇薇捕捉到了。


    "天哪,你还在戴他送的书签?"徐薇薇瞪大眼睛,"都过去一年多了!"


    林明骄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包。


    "明骄,"徐薇薇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要批评你。但你不能永远活在一段从未真正开始过的感情里。那个陈墨看起来很不错,而且明显对你有意思..."


    "我知道。"林明骄轻声打断,"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徐薇薇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你喜欢的到底是真实的叶风眠,还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影子?"


    这个问题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林明骄。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感情。她喜欢的是那个秋游时分享耳机的男生,是那个长跑时折返陪伴的朋友,是那个在海边突然拥抱她的少年...但这些片段加起来,就是完整的叶风眠吗?


    "我不知道。"她老实承认。


    徐薇薇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错过眼前可能的美好。陈墨也好,其他人也罢,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林明骄点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徐薇薇的话有道理,但感情从来不是靠道理就能解决的。


    周日送走徐薇薇后,林明骄独自去了图书馆。她需要安静地思考和整理这一周的种种——陈墨的邀请,校庆特刊的筹备,徐薇薇的来访,以及那个关于"真实与想象"的问题。


    古籍阅览室是她最近发现的一个安静角落,很少有人来,适合深度阅读和写作。林明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从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中国现代散文选》作为参考。


    翻开书,一张借阅卡掉了出来。这种老式的纸质借阅记录在数字化管理的Q大已经很少见了,只有古籍区还在沿用。林明骄弯腰捡起卡片,正准备塞回去,突然僵住了。


    卡片最下方的一个签名让她呼吸停滞——「叶风眠」,日期是去年九月。


    林明骄的手指开始颤抖。这怎么可能?叶风眠应该在B大,怎么会出现在Q大的古籍阅览室?而且去年九月,正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


    她急忙翻看书的内页,希望找到更多线索。在某一页的页脚,她发现了一行铅笔写的小字:「给可能来这里的你: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T」


    这熟悉的字迹,这熟悉的诗句...林明骄的视线模糊了。她认得这个笔迹,就像认得自己的心跳一样确定。叶风眠来过这里,而且留下了只有她才懂的信息。


    图书管理员的询问声从远处传来:"同学,你还好吗?"


    林明骄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匆忙擦干眼泪,拿起书和借阅卡走向管理员:"请问...这个借阅的人,您还记得吗?"


    老管理员戴上眼镜看了看:"哦,那位年轻人啊。去年经常来,每次都坐靠窗那个位置。说是对民国散文很感兴趣。"


    "他...后来还来过吗?"林明骄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最近没见到了。"老管理员摇摇头,"好像是毕业生,工作了吧。"


    林明骄谢过管理员,回到座位上,将借阅卡紧紧贴在胸口。叶风眠来过Q大,而且不止一次。他为什么会在去年九月出现在这里?是转学了吗?还是专门来看她?为什么没有联系她?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她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住了。该写什么呢?关于发现叶风眠可能就在同一座城市的震惊?关于他悄然而至又无声离去的困惑?还是关于她此刻复杂得无法定义的心情?


    最终,她只写下一行字:「他来过。而我错过了。」


    合上日记本,林明骄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依然温暖,校园里的学生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生活。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也许她和叶风眠曾在这座图书馆擦肩而过,一个上楼,一个下楼;一个进门,一个出门;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