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作品:《怀了影帝死敌的崽后》 “宋砚珩……”
这三个字如同淬火的烙铁。
每次想起,苏觉浅的心头都仿佛被烈油滚过,留下焦黑的印记和滋滋作响的痛楚。
那双原本被麻木和疲惫侵蚀的琥珀色瞳孔,此刻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如同黑夜里伺机而动,准备一击咬断猎物脖子的猛虎。
冰冷、死寂、痛苦……
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被一种更纯粹、更炽烈的东西焚烧殆尽。
那是淬炼了三年的屈辱和恨意!
苏觉浅颤抖着手伸向自己破旧戏服的最里层,指尖摸索着,触碰到贴身内衣口袋的边缘。
那里,有一个硬物。
一个小小的、棱角分明的轮廓,紧贴着他冰冷皮肤下搏动的心脏。
苏觉浅深吸一口气,带着泥污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再次灌入肺腑,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缓缓掏出了一个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四方形蓝色绒布,里头包裹着那个硬物。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一层一层地揭开那柔软的蓝色绒布。
一个只有成人小拇指大小、异常洁净的透明玻璃小瓶,暴露在视线中。
瓶口密封得严严实实。
瓶内,装着大约三分之一的粉末。
那粉末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的灰白色。
细腻,均匀,像被精心研磨过的骨灰。
它明明如此安静,却散发出让人很不舒适的气息。
苏觉浅的眼神尖锐锋利。
透过玻璃,他看到的不是里头的粉末,而是宋砚珩那张英俊、冷酷、永远高高在上的脸!
“苏家的血…”
“父亲的命…”
“我的地狱…”
“我要你,一笔一笔地偿还…”
苏觉浅将玻璃瓶攥紧在手心里,沉浸在刻骨的恨意中。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灵活又莽撞的松鼠,飞快地从一堆杂乱的道具箱后面溜了过来,坐到了苏觉浅身边。
打断了他焚心蚀骨的恨和痛。
是林小满。
苏觉浅和林小满的交集并不多,每次都是林小满主动来找他。
苏觉浅只知道她是星帆娱乐的艺人助理,一个人伺候很多个艺人的那种。
虽然都是打工仔,但是...和他这种人人都可以践踏的烂泥比起来,林小满在剧组里的日子还是好过很多的。
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和打抱不平的怒火。
“浅浅,你没事吧?”
浅浅是林小满未经他同意的昵称。
因为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苏觉浅演的也是古装,他的扮相惊为天人,比女孩子还漂亮。
苏觉浅默许了林小满这样叫,是因为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叫他的。
很温柔...很亲切。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再这样叫他了。
林小满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带着一种社畜特有的、对傻逼领导的豁达和义愤:“快!拿着!”
她麻利地从自己的马甲内袋里掏出一个用干净纸巾包着的、还散发着些微热气的肉包子,不由分说地塞进苏觉浅冰凉的手里。
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苏觉浅下意识地收紧手指。
“别理那王扒皮!自己水平有限导不明白,就知道拿你撒气!
林小满撇着嘴,飞快地朝王导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又担忧地看向苏觉浅苍白的脸和额角未干的水渍:“看你这小脸白的…早上又没吃东西吧?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身体撑不住的!”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简陋的高台和下面薄薄的防护垫,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后怕:“刚才那场戏,我看着都心惊肉跳!从那么高滚下来,垫子就那么点儿厚…浅浅,你可得千万小心点啊!下次他再让你拍这种,能躲就躲躲…”
林小满的艺人拍完回来了,她急着溜回去,起身时一脚绊到了地上的黑色电缆,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扑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才稳住身形,嘴里还小小地“哎呀”了一声,显得有些狼狈又滑稽。
苏觉浅看着掌心那个用纸巾细心包裹、正源源不断传递着温热的肉包子。
那温度不烫,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电流,顺着冻僵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流入他冰封死寂的心里。
在这充斥着恶意、冰冷和污浊的泥泞之地,这点点的温暖,显得如此珍贵。
苏觉浅抬起漂亮的杏眼,看向林小满那写满真诚关切的圆脸。
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担忧。
苏觉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极低、几乎被片场噪音吞没的字:“谢谢。”
林小满胡乱地摆摆手:“浅浅,你跟我客气什么?”
“这破剧组,钱少事多压力大还得受傻逼气!要不是为了那点窝囊费…唉!”她重重叹了口气,“你等姐再往上混一点,最近公司内部在竞聘某个大腕的生活助理,我已经拜托了人去打探情况,要是成了,我一定带着你飞!相信我,就凭你的外在条件和演技,到时候那些个顶流都得靠边站!”
林小满入圈时间不长,又一直做着打杂的活儿,恐怕还不知道他是因为得罪了谁才沦落至此。
只以为他是家里破产才这般凄惨。
在这个圈子里,再大的腕儿都腕不过那个人去。
更何况星帆娱乐……
所以即使未来林小满真的能伸出援手,他也不会接受。
他不能害了林小满。
他要复仇。
但是他永远会谨记父亲的教诲。
不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牵连无辜的人。
*
城市堕入墨汁般的夜色深处。
苏觉浅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折磨,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磨蹭着爬上那栋老式居民楼摇摇欲坠的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锈蚀的弹簧上,膝盖止不住地颤抖,必须握着楼梯扶手才能保证不会腿一软滚下去。
钥匙在带涩的锁孔里转动了好几圈,才终于听到“咔哒”一声,放他进入这个暂且称之为“家”的地方。
木质门推开的“吱呀”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扑面而来一股仿佛陈年湿抹布捂在角落沤烂了的霉腐气息。
苏觉浅闭了闭眼,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麻木着再次沉入这和片场一样污浊凝固的泥沼。
十平米不到的房间角落里,躺着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铁架床,墙壁上洇开大片大片深褐近黑的水渍,就像巨大而丑陋的尸斑,无声地、持续地蔓延、扩散。
角落里的简易塑料布衣柜,拉链早已崩坏,露出里面几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衣物。
唯一能称得上“奢侈品”的,只有床头那几本书脊开裂、边角卷曲如同泛黄枯叶的导演理论书籍。
床头海报的卷边角落里,【导演:苏觉浅】几个花体字,犹如一个被遗忘的、残破的旧梦,在现下的环境里,那般格格不入。
但它是这里唯一的亮色了。
苏觉浅将自己重重抛进那张一动便吱嘎作响的破旧布艺沙发里。
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旧外套,直刺入疲惫不堪的脊椎。
苏觉浅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每一块肌肉都在酸胀麻木中微微颤抖,那是日复一日扮演冰冷尸骸留下的生理反应。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战栗,用力揉捏着僵硬的脖颈,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
指尖触到皮肤,冰凉一片,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热。
这具身体连同这间屋子,都像是提前进入了坟墓,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气息。
床头那几本翻烂的书脊在昏暗中沉默着,像几块冰冷的墓碑,而墙上那张卷了边的海报上,天才少年的笑容模糊而遥远,隔着无法逾越的时光之河,是他永远无法再回去的曾经。
他摸索着掏出那个屏幕布满蛛网的廉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屏幕。
忽然,一条被推送的娱乐新闻,带着刺目的标题和图片,毫无预兆地撞入他干涩的眼底。
“【影史回眸】传奇归来!《尘光》震撼重映!本周五倾情献映!”
下面配着巨大的海报图片。
那画面比他床头那张残破的旧海报清晰、鲜艳、巨大百倍!
可是上面没有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矿工的合影。
几十个人或站着或半蹲,衣衫褴褛,上头沾满了漆黑的煤灰,脸上也一样,几乎无法分辨他们真正的容貌。
但一顶顶破败的帽檐下,他们的目光就像幽井深处未熄的火种,穿透浓厚的尘土,沉默而灼烫地钉在镜头之上。
那是从地心抠出的,仅剩的希望之光。
是苏觉浅曾经用镜头记录下的经典画面。
“啪嗒”。
手机从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脱,沉闷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苏觉浅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胸腔深处,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被狠狠攥住、挤压、撕裂!
刚才的画面就像烧红的铁钎,精准无比地捅进他心底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再狠狠搅动!
那不是怀念,不是激动,是一种纯粹的、被强行剥开伤疤的酷刑。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死死地咽了回去。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太阳穴冰冷的滑落。
他极其艰难地弯下僵硬的腰,指尖颤抖着,如同拾起一块烧红的烙铁,重新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了画面,苏觉浅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死死按着海报右下角那漂亮的四个花体字。
【星帆娱乐】
宋砚珩的公司!
这个魔鬼!
他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