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作品:《穿越之成为未来男友的小猫》 季胧明感觉身上的重量又轻了一些,但隐约感觉到眼前还是黑暗的才敢睁开眼。
“这是什么?”男人又问,这次每个字的音都被有意加重,又多了些愤怒。
江疏星懦讷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男人似乎已经不耐烦,哼笑一声。
下一秒传来像是什么衣物被撕开时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声音。
“不要!”一瞬间座椅猛地被推开的滑轮声、衣物摩擦发出的“簌簌”声、脚步凌乱声接踵而至,不变的是那刺耳的“刺啦刺啦”声,“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我最后说一次,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再看见你妈留下的东西!”
男人扬长而去,空余一室沉寂。
又过了好一会,季胧明确认男人已经出去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从衣物中钻出来。
此时窗外如同海底,蓝得发黑,连一丝阳光也无法穿透进来。室内仍然只点着刚刚江疏星学习时开的暖黄的灯,小小一束照亮附近一圈,当光线直直射向书桌边缘,又径直越过一点距离落在离书桌稍远一点的地板上,由此就形成了一个夹角,一个由书桌和因为被光线越过没照到的地板形成的暗淡的夹角。
此时江疏星就坐在这个暗淡的夹角里,连光也吝啬于给他半分温暖。
季胧明放慢脚步悄悄走近,才看清江疏星手里紧抱着的原来是一条女式的红围巾,上面绣有花朵的图案,可惜现在已经被外力从中间撕开一个大口。
内心顿时产生浓浓的愧疚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无意中垫起脚尖,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这条围巾也仍然会被它的主人作为纪念好好的安放在衣柜里。
季胧明举起小爪,拉拉江疏星的衣袖,想跟他表达自己的歉意。
江疏星缓缓抬起头,在暗淡的光线下双眼如同泛起了涟漪,晶莹得如同初融的雪水,明明已经盈满眼眶,却又克制得很好,没有越界泛滥,只有痛苦与悲伤忍不住蔓延出眼眶,在眼尾留下蕉红的痕迹。
季胧明恍然觉得这像是在梦里,在以前许多个有关江疏星的梦中,他都是这样,隐忍而无声。
“喵呜~”
“没事,这不怪你,我其实已经快要免疫了。”江疏星嘴角牵起一点笑容,又抚摸着那条红色围巾,像是对待世间绝无仅有的宝贝,“而且你没有被他发现我已经很满足了,其实……他一直都不给我养小猫小狗来着,说是怕耽误我学习,以前可能是这个原因,但现在估计是觉得费钱吧,但我觉得养一只小猫能花多少钱呢,明明是你给予我的更多,陪伴是无价的不是吗?”
季胧明被他抱在怀里,可以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喵呜~”当然。
夜晚是潮水,潮涨潮落间可以将白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产生的所有情绪都一一带走,消融在大海里,等白日到来时,只要不刻意想起,或者是故意不去想起,就可以继续假装正常人,仿佛无事发生,他仍然是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温和安静、情绪稳定的三好学生江疏星。
江疏星今天醒得很早,偏过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天光还是暗淡朦胧的。小猫在他旁边睡得四仰八叉,抢了他半个枕头,睡得这么忘乎所以然也不忘伸出一只爪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他又不会跑,江疏星不禁笑出声来。他顺着小猫圆润的脑袋往下给它顺毛,直到阳光从窗台倾泻进来,流淌过木质地板又逐渐往上浸过被套,最后蔓延到小猫毛茸茸的脸上,江疏星才不舍得从小猫身上移开手。
撸猫原来是会上瘾的。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江疏星拿起手机,发现是他的朋友范溪鸣。
小溪鸣鸣:你说的猫还在你家吧?我今天放学就去把它带回家,我昨天费了一夜的口舌,才把我妈说服给我养猫,主要还是猫好看嘿嘿(旺柴)
The dawn is not yet born:我觉得我还是太草率了,这么可爱的小猫我怎么能放心交给你呢?
那边居然秒回。
小溪鸣鸣:放屁!你就是不舍得!
是不舍得了,不舍得再让自己体会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时身边空无一人陪伴的那种孤独感了。但这其实也随之带来很多不得不解决的问题,例如要怎么才能向父亲隐瞒自己养猫的事?要不要搬出去住?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的话吃喝住行的费用从哪来?最重要的是自己有能力把小猫养好吗?
江疏星眷念地看着他的小猫沐浴在阳光里,内心温暖得一塌糊涂的同时突然萌生出一股勇气,虽然还不是很多,但就像黑暗夹缝里生长的小草,只需要再多一点点水分和阳光,就能从裂缝里冒出头,长出花来。
他收拾好自己,给小猫准备好猫粮,临出门换鞋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打量了下鞋架,发现父亲拖鞋的摆放位置跟昨天一模一样,说明昨晚父亲出门后就没有回家。
他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松了一口气是因为他以往不怎么锁门睡觉,自从偷偷养了一只小猫之后的这两天只有锁了门才敢安心入睡,他有些怕父亲看出蹊跷,尽管父亲很少来他的房间,担忧是因为最近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干脆不回家,总感觉是发生了什么事。
专心致志地听完上午的课后,江疏星揉揉双眼,耐着性子等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才转身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两个包子。
一个素包子,一个肉包子,是他早上买早餐的时候特意买多了当午餐的。这段时间他都这样。
其实江疏星对吃的没有什么要求,不管是什么,能有吃的就行,正是因为这样,就算父亲的公司破产之后,家里的一日三餐从一桌的珍馐美馔变成粗茶淡饭,他也没有很强烈的不适感,所以现在即使午餐只有两个包子可以填肚子,他也没有对此想要做出什么的想法,例如像体育委员那样为了有零钱买零食吃,每天一下课就帮其他同学跑腿赚跑腿费,或者像他的同桌那样去哄食堂阿姨开心,心软的食堂阿姨总是在他买饭的时候附赠其他的菜给他,总而言之,江疏星就是一个物欲很低的人。
但既然决定养猫,就要把猫养好,别的猫都有的,那他的猫也要有,他可以过得很随便,但他的猫不行。所以早上冒出来的那些烦恼又开始盘旋在脑海里。
他拎着手里的包子,若有所思地走向学校的后门,那里有一个小公园,供有家长送饭来的学生吃饭休息,家长则一般在门外等孩子吃完了再将饭盒带回去,但一般那里人很少,所以大多时候安静得很,毕竟有空给孩子天天送饭的家长总是不多的,这也是他选择来这里解决午饭的原因,现在也刚好合适给他好好想想未来的计划和对策。
江疏星咬了一口素菜包子,咀嚼了几下又拧开水杯,想混着水咽下包子,抬头喝水的时候瞥见在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树下,有一位身着黄色长裙的女人,女人气质温婉,面色红润,眉眼娟秀,一头卷发被轻轻挽起,看起来是位生活顺遂、家庭美满的已婚妇女。
在她旁边有一辆婴儿推车,车里是睡得正香甜的婴儿。婴儿车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位学生,低着头应该是在吃饭,因为背对的原因,没能看清脸。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女人从挂在婴儿车推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粉色饭盒递给学生,学生却把饭盒推了回去,言语虽然听不真切,但能从学生的侧脸看到嫌弃厌烦的神色。
怔怔地望了半晌,江疏星才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水,随即移开视线,又不可控地扭过头去,隔着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下的落叶,隔着在秋风中摇曳着的瘦削树枝,隔着一年的春夏秋冬,隔着千千万万个在孤独中放纵沉溺在思念的瞬间,江疏星仿佛又看到了一位总是坚强隐忍、温柔沉默的女人,那天面露愧色出现在自己面前说对不起,然后不顾自己的苦苦哀求带着行李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萧瑟西风钻进回忆里,将他硬扯出来。那位身着黄色长裙的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面前,江疏星慌乱低下头,将吃剩下的肉包子装好,起身就要离开。
“星星。”女人的嗓音似乎带有哭腔,江疏星不确定。但霎那间的心软还是使他顿住脚步,迟疑了几秒后缓缓转过身,却仍然别扭着低头保持沉默,手里的肉包子快要被他攥到变形。
江疏星想视线如有实质,那他好像已经感受到了女人由于常年操劳而生有薄茧的手掌轻抚在脸上的温热触感。
秋风在沉默的两人间流转,只有落叶为了跟随秋风的脚步在地面追逐翻滚发出的“沙沙”声。
还是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是略微颤抖的,“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一年是有多长,江疏星在想。如果是放在漫漫的人类历史长河中甚或是自宇宙诞生之日起至今,那也许比一粒灰尘还要毫不起眼。但如果放在那个比现在的江疏星还要再小一点的小江疏星,那一年可以分成365天,进而切分成8760个小时,525600分钟,31536000秒,当瞬间被无限制拉长,不是浪漫的永恒即是痛苦的煎熬。
江疏星无疑是后者。
处于煎熬中的江疏星眼中的世界都像是自动加上了灰色滤镜,灰黄色的枯叶,灰橙色的夕阳,灰蓝色的天空,灰紫色的丁香花,现在灰色滤镜里徒然出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在母亲旁边的婴儿车上还有一个正睡得香甜的婴儿。
这一幕的和谐强烈刺激着江疏星的神经,让他突然有一种冲动,将眼中的感情温度调节至冰点,再控制面部肌肉使之呈现冷漠疏离表情,像他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最后无不赌气地跟母亲说他当然过得很好,没有您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您大可不必费心关心我。
但临时而起的冲动就像沙滩上堆砌的沙堡,面对汹涌如波涛的思念,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语调故作轻松,混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还行吧,不过是老样子。”
母亲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江疏星的肩膀,然后顺着肩膀往下滑至纤瘦的小臂,终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太自私了。”
江疏星想说没有关系,其实我也可以理解母亲的苦衷,也很心疼母亲多年来的隐忍和艰辛,只不过当夜晚降临,独有灰白色的月亮作陪时,才会有一点点怨念。但现在不同了妈妈,前两天我带了一只流浪猫回家,我猜想那只小猫可能是从霍格沃茨魔法学院毕业的,不然怎么那么通人性,又怎么会突然从天而降到这里,给我的世界带来了一抹明媚的亮色,所以它一定是有魔法的,可以像春天一样将冰封的雪地融化,直露出广袤无际的翠绿草原。
可要说出口的话在喉头几度盘旋,最后还是化为了无声的叹息,微皱着眉头望着母亲在眼前小声的啜泣。
他记忆中的母亲是很少哭的。
良久,母亲抬起头,泪痕还未干,眼睫毛是湿润的,回身在婴儿车的推手上挂着的袋子里取出江疏星眼熟的粉色饭盒,递给江疏星,“这是妈妈做的鱼,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妈妈吃的鱼吗?带回去吃吧。”
江疏星望着那粉色的饭盒,想起了昨天那件被父亲撕裂的红围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