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美院动漫系专属工作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过载的焦糊味、薯片碎屑的油腻感，以及……一股浓烈的、名为“毕设催命符”的绝望气息。


    洪可儿，这位顶着美院“氛围感谜题”称号的黑长直女神，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头浓密如海藻的黑色长发被她烦躁地揉成了鸟窝，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角。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惨白的电脑屏幕光映照下，眼下那两团青黑显得尤为触目惊心——那是艺术家的勋章，也是毕业季的催命符。


    “啊——！”她猛地坐直，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咆哮，双手抓狂地薅着自己的头发，“天杀的毕设！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毕业季榨干我的脑汁？！头发！我宝贵的头发啊！”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凄厉的尾音。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浓密的发量，还好，根基尚在。


    地上，是薯片袋的残骸、咖啡罐的墓碑（空的），以及无数被揉成团的废稿。那些纸上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长了腿的蘑菇，有的像会飞的咸鱼，旁边还龙飞凤舞地批注着：“灵感出走，先养着！”“此乃毕设之敌，斩立决！”“甲方看了会流泪（气哭的）！”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一个纸团，纸团滚了几圈，露出上面一个被画了红叉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草稿。洪可儿盯着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系主任那张慈祥（？）又充满压迫感的脸，以及他那句魔音灌耳般的嘱托：


    “可儿啊，你的毕设，一定要体现深度！技术！艺术性！还要有商业潜力！最好啊，能引爆次元壁那种！给我们系争光！”


    深度？技术？艺术性？商业潜力？引爆次元壁？洪可儿当时内心的小剧场就炸了：深度？我现在只想在毕业展上原地躺平，深度睡眠行不行？技术？我的数位板都快被我戳漏了还不够技术？艺术性？难道要把毕设做成行为艺术，现场表演一个“美院牲的自我毁灭”？商业潜力？能把我画的角色周边卖出天价养我吗？引爆次元壁？我引爆您的保温杯行不行？！


    “啊——烦死了！”洪可儿再次抱头，感觉自己的CPU（大脑）已经过热冒烟了。她摸索着从桌角扒拉出最后一根草莓味能量棒，恶狠狠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丝毫没能安抚她焦躁的神经。


    眼神放空，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窗外。凌晨的城市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突然，一道诡异的紫色光芒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幕，像一条扭动的电蛇，瞬间照亮了工作室的窗户！（事后洪可儿坚称那绝对是路灯坏了，但当时……）


    就在那光芒乍现的瞬间，洪可儿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仿佛某个尘封的灵感开关被强行撬开！


    一个形象，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具体的形象，如同被精准建模般，“哐当”一声砸进了她的脑海！


    银色的长发！像流淌的月光，又像最昂贵的丝绸，在想象中无风自动。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亿万城辰沉入的冰川湖泊，藏着破碎又坚韧的故事感。五官？那是造物主用黄金比例公式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薄唇紧抿，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感，偏偏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比例完美得让人想报警！ 设定？精灵弓箭手！自带战损美学Buff！盔甲不必崭新，要破！要露出底下紧实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最好再带点擦伤和血迹（艺术加工版），完美诠释什么叫“美强惨”！


    “欧！耶！”洪可儿瞬间从咸鱼状态满血复活，双眼爆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她猛地扑向数位板，手指在压感笔上舞动如飞，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仿佛在演奏一首名为“灵感爆发”的狂想曲。


    “头发？对！要飘逸！要有层次感！发梢带点微卷！眼神！对对对！要深邃！要有故事感！最好是那种‘全宇宙欠我八百亿但我依旧心向光明’的破碎感！嘴角？抿紧点！显得禁欲又可靠！啊！这个下颚线！完美！锁骨！露出来！线条要清晰！盔甲？破！必须破！左肩甲裂开一道缝！右臂护腕碎一半！腹肌！若隐若现！战损效果？加加加！左脸颊来道浅浅的血痕！右臂再来点擦伤！美强惨才是王道！最后……大长腿！特写！必须给特写！这腿不去蹬三轮……呸！不去射箭可惜了！”


    她一边画，一边嘴里碎碎念着，脸颊因为兴奋和专注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像初绽的樱花。整个工作室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笔尖摩擦板子的唰唰声，以及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痴汉笑意的嘀咕。


    不知过了多久，当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时，洪可儿终于停下了笔。她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屏而出的银发精灵。


    完美！ 她颤抖着手，在角色名字栏郑重地敲下两个字：【阿初】。 “纸片人老公，”她对着屏幕，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这次毕设，就靠你给为娘长脸了！”


    提交日当天。洪可儿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艺术家的勋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里面燃烧着两簇小火苗。她特意洗了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在鬓角别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草莓发夹（算是她最后的少女心倔强）。皮肤依旧白得通透，在黑眼圈和熬夜疲惫的衬托下，反而有种易碎又倔强的美感。她穿着最爱的宽松涂鸦卫衣——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正在打哈欠的彩色蘑菇，蹬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帮上还沾着几点没洗掉的蓝色颜料，和她笔下阿初的眸色谜之相似。


    她抱着心爱的数位屏，像抱着传国玉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毕业展厅。内心的小人早已叉腰狂笑，放出了狠话：“颤抖吧！凡人们！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纸片人顶配颜值 内涵’的完美结合体！引爆次元壁？哼，老娘这次要直接炸穿银河系！最佳毕设？舍我其谁！”


    展厅里人头攒动，空气里混合着颜料、模型胶水和年轻人特有的躁动气息。轮到洪可儿演示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黑发雪肤女神应有的高冷（面瘫）人设，连接好设备。


    大屏幕上，光芒亮起。阿初，那个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头发）的银发精灵，以360度无死角的建模精度缓缓旋转出现。动态渲染细腻到了极致，每一根银色的发丝都在模拟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战损的盔甲细节逼真，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哇——！” “我去！这建模精度！这渲染！显卡在哀嚎吧？！” “这脸……妈妈我恋爱了！我能舔屏一辈子！” “洪可儿开挂了吧？！这水平直接进大厂当主美啊！”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和议论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屏幕上，也聚焦在台前那个看似淡定、实则内心小人已经叉腰狂笑到快要抽筋的洪可儿身上。


    “啊哈哈哈哈哈！纸片人老公！好样的！给为娘长脸了！！”洪可儿内心的小人疯狂打滚，嘴角拼命压制着想要疯狂上扬的冲动。就在她得意忘形，享受着这万众瞩目（主要是对阿初）的高光时刻时——


    屏幕上，那个原本设定为眺望远方、眼神深邃忧郁的精灵弓箭手阿初，他那双冰蓝色的、如同数据般精准的眼眸，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转动了一下。


    然后，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聚焦在了台下那个正在暗爽的、黑发雪肤的创造者——洪可儿的脸上！


    洪可儿脸上那点强行维持的高冷（面瘫）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大脑一片空白。什……什么情况？我眼花了？熬夜熬出幻觉了？连续肝图七十二小时终于把显卡烧冒烟了？还是……屏幕反光？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屏幕上的阿初，依旧维持着那个完美的姿势，眼神……似乎又回到了那深邃的、望向远方的状态。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瞥，只是她过度疲劳产生的错觉。


    但洪可儿后背的寒毛，却一根根地竖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顺着她的脊椎骨，嗖地一下爬上了后脑勺。 “完了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毕设……成精了？！教授！您要的引爆次元壁……好像……好像真被我搞出来了？！救命！我还没买第三者责任险啊啊啊！！”


    章节结尾：  洪可儿看着屏幕上帅裂苍穹的阿初建模，露出志（痴）在（汉）必（傻）得（笑）的笑容，完全没意识到——  刚才那惊鸿一瞥，可能、也许、大概……不是幻觉？  而某个刚被“召唤”出来的存在，正隔着次元壁，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第一次“偷瞄”了他的创造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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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