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作品:《停格》 那天晚上,辛蕴并没有离开那个酒吧。
她在那里待了一整个晚上,直到酒吧快要打烊,邬蒙背着吉他下班,她才跟着他走出了酒吧大门。
她看着邬蒙和同事笑着挥手告别,看着他骑上单车消失在夜色中。
从始至终,邬蒙都没有看辛蕴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辛蕴从便利店下班之后就会直奔那个酒吧。
来了几次,店里的员工似乎是看出了她是特地为了邬蒙来的。每次辛蕴进来,都会收到一些调侃的打量目光。
“今天还坐那个位置吗?”一个留着美式前刺的服务员笑眯眯地问她。
辛蕴点点头,说:“嗯。”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她,说:“美女,你这天天来光看着也没有用啊,来这里看阿蒙的人多了去了,你得拿出行动啊。”他冲辛蕴眨眨眼,说:“这么的,你给我一百小费,我就帮你要阿蒙的微信,怎么样?”
辛蕴摇摇头,拒绝了这桩“交易”,说:“谢谢你,不用了。”
那个服务员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这个小钱都不舍得花,还想追帅哥,别想了吧你。”他拿着菜单转头走了。
辛蕴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她坐在那里,有些失神地看着酒吧中央的那个舞台。
邬蒙似乎是刚刚才到,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站在舞台上低头专注地调着手里的吉他弦。
一个打扮得像酒吧经理的人领着一个女生走到舞台边缘,仰头看着舞台上的邬蒙说了几句什么,又把女生的手机递了过去。
邬蒙冲那个女生笑了笑,接过手机,在上面输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将手机还给那个女生。
女生激动得几乎蹦起来,她拿着手机捂住胸口,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邬蒙。
邬蒙脸上也带着笑,舞台的灯光下,他的眉眼因为他几乎看起来有些温柔的眼神而变得更加深邃迷人。
辛蕴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关于邬蒙的爆料贴。
标题是——【有谁知道放学后作战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邬蒙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听说他被封杀了,真的假的?】
这条帖子的正文里总结了几个据说是“圈内知情人士”的爆料。
【最近很火的乐队,主唱确实被公司雪藏了,公司对外说是主唱耍大牌想单飞,其实是因为公司给他接了几部烂戏,他想专心唱歌出专辑,不愿意接戏,公司觉得他不听话,所以把他雪藏了。】
【听圈内朋友说签了十年的合同,违约费是天价,根本赔不起。】
【不只是接烂戏的原因,听说乐队内部也有矛盾,现在其他三个人还是在正常活动,只有主唱被雪藏了。】
【十年的合同,赔不起天价违约金就不能出来活动,十年后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辛蕴的手指上下滑动着,将那条帖子里的每个回复看了又看,哪怕是看了无数遍,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舞台周围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头去看——
或许是有人开了头,舞台周围聚集了一圈邬蒙的小迷妹,她们围成一圈,仰头看着舞台上的邬蒙。
邬蒙也很有耐心,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一一回复每个人。
辛蕴看着邬蒙脸上的那个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哪怕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新星,只要从大众视野里消失了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被遗忘,哪怕是沦落到在酒吧里驻唱,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辛蕴几乎没有办法去推测这些日子邬蒙的心境变化。
她知道,他一定经历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
这个酒吧位置偏僻,似乎也是刚刚开张,除了一些误入的客人之外,绝大多数客人都是冲着邬蒙过来的,其中不乏一些消息灵通的粉丝。
不知道邬蒙在自己曾经的这些粉丝面前“卖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辛蕴正想着心事,桌子突然被人敲了敲。
她抬头去看,发现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美女,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喝一点?”对方看起来大概三十左右,穿着一件水泥灰色的衬衫,头发用发胶搭理得干净利落,应该是附近工作的上班族。
辛蕴正要开口拒绝,心念一转,抬头去看舞台的方向。
邬蒙还在低头和那些粉丝交谈,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
辛蕴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立刻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瞬间憋了下去,她摇摇头,冲对方道:“不好意思,不用了。”
对方也相当识趣,冲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辛蕴拿起面前的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半,一口酒下肚,又好笑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有些幼稚可笑。
到了夜里十一点多,店里的客人所剩无几。
辛蕴知道十一点半是邬蒙的下班时间,如果没有客人点歌,他应该会准时准点下班。
她正要收拾东西离开。
那个留着美式前刺的服务员突然走过来,冲着辛蕴示意了一下舞台的方向,笑着说:“美女,阿蒙说让你给我们几个买点烟。”
辛蕴先是看了舞台的方向一眼,邬蒙正低头把吉他收进吉他包里,她收回视线,清泠泠的目光落在那个服务员脸上,应道:“好的。”
那个服务员正扭头冲着身后的几个服务员挤眉弄眼地笑,看到辛蕴答应得干脆,他似乎有些意外,挑挑眉,又说:“要软中华的。”
辛蕴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酒吧,转一个弯,再走几百米,就有一个超市。
她走进超市,目光在柜台后面扫了一圈。
“要一条软中华。”她说。
“八百。”店员说。
什么烟这么贵?辛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的余额。
这几天辛蕴天天来酒吧里消费,一杯酒八十块,这种高消费对于她这种学生党来说实在有些吃力。
现在再买下这条烟,估计就没剩几块钱了。
她犹豫几秒钟,还是将手机的付款码递了过去,余光瞥见柜台旁一串花花绿绿的东西,又道:“等一下,再拿一包这个。”
付完钱,微信余额几近于无,辛蕴彻底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她拎着东西回到酒吧。
几个服务员已经在收拾桌子。
舞台上空空荡荡,灯光也熄灭了。
那个留着美式前刺的服务员站在吧台前,双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和旁边的同事说着话。
辛蕴把烟从袋子里掏出来,递到他跟前。
对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条红艳艳的烟上,似乎有些惊讶,说:“你真去买了啊?”
辛蕴没有理他,目光只看着舞台的方向,问:“邬蒙走了吗?”
美式前刺耸耸肩,伸手接过烟,嘴角上扬,说:“走了。”
辛蕴没说什么,抬脚就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拿出一袋东西,交到美式前刺手里,说:“这个,你帮我交给邬蒙。”
美式前刺愣了愣,直到女孩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他这才低头去看。
只见手心里躺着一袋Q.Q糖。
幼稚可爱的包装在酒吧晦暗的灯光下泛着童真的光,看起来和周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嗤了一声,把Q.Q糖随意地扔到旁边的吧台上,道:“什么玩意儿?”
-
那天之后,辛蕴隔了三天才再次出现在那个酒吧里。
有眼尖的服务员一眼就看到了她。
辛蕴还没坐下,那个美式前刺就过来殷勤地打招呼,说:“美女,我叫Eric,你有事叫我就行。”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说:“今天你来早了,阿蒙还没来呢。”
辛蕴点点头,照旧点了一杯酒。
Eric收了菜单,又冲辛蕴眨眨眼,说:“谢谢美女那天给兄弟们买的烟。”
辛蕴肉疼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借着头顶幽暗的灯光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到了七点四十左右。
酒吧的门被推开。
辛蕴抬头去看。
邬蒙背着吉他包从外面进来,一眼扫到角落里她的身影,他目光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辛蕴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和忽视,她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书。
在酒吧里看书,这个行为不得不说有些诡异。
面对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辛蕴也毫不在意。
或许是上次尝到了甜头,Eric再次过来和辛蕴搭话,他腆着一张笑脸,说:“小嫂子,赏包烟抽呗?”
辛蕴被这突然的一声“小嫂子”叫得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脸蛋有些发红,她转头看着对方,问:“还要软中华吗?”
Eric点点头,挑眉道:“那肯定是软中华啊。”
辛蕴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邬蒙已经在唱最后一个part,她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说:“好的。”
辛蕴照例买了一条烟和一包Q.Q糖,只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来回都是用跑的,总算赶在邬蒙下班前回到了酒吧。
“你的烟。”辛蕴气喘吁吁地把烟塞进Eric手里,然后扭头走出酒吧,站在门口等邬蒙。
等了一会儿,邬蒙背着吉他包走了出来。
辛蕴也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跟在他后面,默默地低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到了停共享单车的地方,邬蒙拿出手机扫车,辛蕴也拿出手机扫车。
邬蒙瞥了辛蕴一眼,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开口跟她说话:“有钱给那些人买烟,没钱打个车?”他的语气有些嘲弄的意味。
辛蕴的学校离这里有段距离,这个时间段也赶不上地铁末班车了,之前每天晚上她都是等邬蒙下班了然后再自己打车回学校的。
说起“买烟”,辛蕴就有些肉疼,她撇了撇嘴,说:“还不都是因为你让我给他们买烟,我现在兜里一百块钱都没有,今天打了车,明天拿什么买酒喝?”
邬蒙愣了一下,说:“我没有让你给他们买烟。”
辛蕴埋头扫码,没有说话。
邬蒙眉头紧皱,走近几步,拽着她的胳膊,说:“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没有让你买烟。”
被打断动作,辛蕴也不恼,她抬头看着邬蒙,看到他眼神里的认真和怒火,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骗我的,我又不是傻子。”在邬蒙怔愣的眼神里,辛蕴冲他眨眨眼,那张一向清冷寡淡的脸上难得有几分俏皮的意味,说:“只不过你们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我让他们占点便宜,他们以后肯定也会多照顾照顾你。”
邬蒙回过神,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头和笑意盈盈的脸颊上,过了几秒,他放开她的手,面无表情道:“有病,谁要他们照顾。”
他退到几步开外的位置,拿出手机重新开始扫共享单车上二维码。
辛蕴小跑着追上来,飞快地往他身后的吉他包塞了一袋Q.Q糖。
“放心,你也有份。他们有烟,你也有糖。对了,那个Eric把糖给你了吗?我前几天晚上没钱,所以……”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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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他一把拽住。
辛蕴愣住了,抬头看着一脸阴沉的邬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冷冷扫过,然后面无表情地低头划动着手机界面,问:“哪个门?”
辛蕴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在你们学校哪个门下?”邬蒙语气有些不耐烦,又问了一遍。
辛蕴总算反应过来。
“东南门。”她飞快地答。
辛蕴心里还没来得及泛上一丝甜,邬蒙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是邬蒙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烦,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听,
辛蕴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邬蒙叫的车很快就到了,他把辛蕴塞进车后座,一只手撑在车顶,俯身进来低头冷着脸看她。
辛蕴心里有些发虚,往后瑟缩了一下。
邬蒙把她塞进他吉他包里的那袋Q.Q糖抽了出来,一把扔到她怀里,道:“以后不要再来了,我认真的。”
说完,他直接甩上了车门。
-
那天晚上辛蕴回到寝室,洗漱完,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继续翻着那本厚厚的专业书。
想起今晚邬蒙脸上的那个不耐烦表情,她恨恨地撕开那袋Q.Q糖,一边用力地嚼着糖果,一边将劳动法那几章内容来回翻了无数遍。
可看了再多遍还是觉得有些没头绪。
课本上的那些东西说到底还是死东西,就算翻来覆去背个滚瓜烂熟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感受。
辛蕴有些头疼,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上次她接待的那个陆学长。
听说对方创立的那个律所正是因为前段时间帮某个顶流打赢了一个侵犯名誉权的案子才在圈内有了名气。
向他请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辛蕴犹豫片刻,翻出了对方的邮箱,试探着发了一封邮件过去。
邮件里她把邬蒙的情况模糊了具体信息大致讲了一遍,又以请教的名义询问对方如果要打官司有没有胜算,会不会要赔一大笔违约金。
辛蕴本来没有抱多大指望,毕竟想也知道这个陆学长肯定是个超级大忙人,没想到对方回得很快。
在回复的邮件里,那位陆学长说关于艺人和经纪公司的解约官司具体胜算还要看具体的合同是怎么签的,如果当初的合同存在不合理的条款,那么解约官司也不是很难打。
这么说也不是全无希望?
明天她得找个机会问问邬蒙具体的合同条款,要是合同存在漏洞,说不定他就不用赔违约金了。
辛蕴兴奋得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第二天从便利店下班,她直奔邬蒙工作的那个酒吧。
今天下班时间晚了点,辛蕴走进酒吧的时候邬蒙已经在唱第一part了。
舞台周围照旧围了很多托着腮帮子星星眼看着他的小迷妹。
瞥见辛蕴的身影,邬蒙神情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辛蕴早已经对这种眼神免疫,她直接坐在了老位置上。
Eric看她进来,脸上堆着笑,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你之前不是有三天没来嘛,阿蒙还提起你了。”
辛蕴来了兴趣,问:“真的吗?”
邬蒙会问起她?鬼才相信呢。他巴不得不要看见她。
Eric猛点头,说:“真的,我听我们同事说的。”他冲辛蕴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说:“你加油,以后多在阿蒙面前刷一下存在感,这样他就能记住你了。”
辛蕴撇了撇嘴,心想——不用刷脸,邬蒙早就恨上了她。
Eric卖完乖,开始露出狐狸尾巴,他腆着脸看着辛蕴,说:“美女,今天请我们吃顿烧烤呗,我把阿蒙也喊上。”
辛蕴摇摇头,说:“算了吧。”吃烧烤就算了吧,想也知道邬蒙肯定不会来。
Eric碰了一个软钉子,耸耸鼻子,说:“那也行,你自己看着办吧。”他拿着菜单来到了吧台。
调酒师接过菜单开始调酒。
Eric倚在吧台边,眼神看着辛蕴的方向,吐槽道:“妈的,抠门得要死,一顿烧烤也舍不得。看着倒是一副清纯乖乖女的模样,不还是跟着男人屁股后面打转?”
调酒师调好了酒,Eric把酒端过去,或许是心里有不满,他的态度也算不上很好。
“砰”的一声,酒杯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猩红的酒液在杯中剧烈地晃动,洒在了桌面上。
辛蕴皱了皱眉。
Eric皮笑肉不笑,说:“不好意思。”
辛蕴捏紧手心,有些生气。她不是一个软柿子,但心里到底还是顾虑着邬蒙,正准备说句场面话圆过去。
头顶的音响突然传来“刺啦”一声响,那声音尖锐刺耳,让她不自觉皱紧眉头。
辛蕴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动静,她抬头去看,这一看,直接愣在了那里——
邬蒙竟然从舞台上下来了,他径直朝这边走来,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辛蕴僵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邬蒙已经走到她面前,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愣住的Eric,然后一把拉起辛蕴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邬蒙拽着她出了酒吧。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脚步飞快,辛蕴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走。
“你松开,我手疼!”走了好长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吼了他一句。
邬蒙终于停了下来。
光线昏暗的小巷子里,他一把将她抵在身后的墙上,声音有些咬牙切齿:“辛蕴,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