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琴一口气说了很多，她是个很直接的女人，和祝霞光恰好能谈到一路去。


    祝霞光也不是不明白上层社会的弯弯绕绕，或者说，祝家就是做地产生意发家的。


    只是祝霞光父亲的姐姐继承了了地产主业，她爹没东西可以继承，也不想当纨绔，才另辟蹊径，去军部闯关，但也学了不少生意人的路子。


    祝家的大人物颇具财阀风格，说话做事圆滑得和泥鳅一样，对谁都笑脸嘻嘻的，但在利益分配上，就一点也不相让了。


    祝霞光正相反，可能是因为她还年轻，对待同样年轻的梵琴和宋瑛迩，倒是显得有些心急，但其实她连自己的内心都没想好。


    但现在，祝家的房地产主业，走大运了，祝霞光想，九龙联邦绝对在北方建立的主要根据地，其中有很大一块，都是祝家地产承包控股的集团。


    时局变迁，祝霞光虽然才满18岁，但极速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关键位置，抬头一望，以前遥不可望的权力顶峰似乎唾手可得，但只要后退一步，就会跌入深渊。


    她回头一看，梵琴正抽着烟，神色平静，宋瑛迩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可能他有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要他们吗？但自己要他们干什么，自己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吗？


    祝霞光疑惑的挑眉，她想着自己是不是有点飘了，只是出身好一点，觉醒了一个厉害的异能，就迫不及待许诺，想让别人把命运交给自己了。


    这时候，车载广播突然开始播出。


    「军方直升机正在红阳区边缘执行‘断尾计划’，请隋城的民众向东南方向的青槐安全区转移，而红阳区西部的……西部的旧居民区仍有大量未疏散人群……」


    “好巧呀。”宋瑛迩说，“明岚先生的坐标，似乎也大概率在红阳区吧。”


    “话说，你和明岚有关系吧。”梵琴吐出一口烟，“我的雇主认准了你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他是我师傅。”祝霞光说。


    这时，车载广播恰好爆发出刺耳的通告：


    「重复！红阳区将于8月1日，开始实施饱和式轰炸！请所有无关人员立即撤离该区域——」


    演都不演了，昨天还让人居家隔离，今天就让人立马撤离，祝霞光心中吐槽。


    “昨天还在播报局势可控呢。”宋瑛迩慢悠悠地转动着通讯器，调出了实时地图。


    “联邦政府...”祝霞光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被世家掌控的傀儡联盟罢了，在他们眼里，平民或许也只能算一笔资产，并不比其他东西重要。”


    挡风玻璃上倒映出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玩味。


    “他们暂时并不会在意死多少人，九龙联邦的人太多。”


    这句话她在无数个家族晚宴上听过类似的版本，只是那时讨论的是拆迁补偿款。


    “哦，话说为什么联系不到你的师傅，真奇怪。”梵琴补充道，“若是人还活着，第一时间就应该用通讯器求救。”


    就在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梵琴的指尖还夹着半截香烟，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突兀的弧线，被她狠狠掐灭在掌心。


    她那双锐利的绿眼睛骤然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停车！立刻！”梵琴说。


    白霄没有任何迟疑，装甲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祝霞光被惯性甩向前方，安全带狠狠勒进肩膀。


    “怎么回事。”她的疑问卡在喉咙里。


    车窗外，世界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


    她低头看向腕表，机械指针诡异地定格在5:56，表面玻璃不知何时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不对劲......”


    祝霞光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她掏出军用通讯器，全息投影在半空中闪烁两下就熄灭了。


    反复尝试定位功能，屏幕上始终跳动着刺眼的红色警告【信号丢失】。


    这简直荒谬——要知道联邦的卫星系统可是由三大财阀联合维护，和长翅膀的蟑螂群一样难缠，号称连地下三百米都能精准定位。


    祝霞光转头看向后座。


    梵琴已经全副武装，□□上膛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要开战了？”祝霞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配枪。


    “下车。”梵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


    车门打开的瞬间，祝霞光闻到了——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诡异的甜腥，像是过度成熟的果实混合着铁锈。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军校训练的本能让她立刻翻滚下车，战术靴刚接触地面——


    ——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在身后炸开。祝霞光感觉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一个标准的战术侧滚翻，碎玻璃和金属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祝霞光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军校的应急训练。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一个侧滚翻躲开的瞬间，他们那辆装甲车就像被巨人捏扁的易拉罐一样，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变成了一团废铁。


    “这他妈是什么新型拆迁办？”


    祝霞光抬头看清那个怪物时，瞳孔骤然紧缩——


    三米多高的怪物伫立在原地，肌肉虬结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皮肤，只有猩红的肌腱和不断滴落的黏液。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仿佛人类和它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如果那团扭曲的肉块能称之为脸的话——中央裂开一道锯齿状的缝隙，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尖牙。


    丧尸在它面前，简直像小虾米遇到深海巨兽，祝霞光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世界不是在上演生化危机吗，这玩意看上去也不像人变的？


    “祝霞光，小心点！”梵琴修长的身影在光中拉出锐利的剪影，□□抵肩的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砰！


    枪口喷出的火舌照亮了她冷峻的侧脸。子弹精准地钻进怪物左眼位置，如果那团蠕动的肉瘤能称之为眼睛的话。


    暗黄色的脓液顿时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恶心的弧线，怪物痛苦的嘶吼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它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击中的眼睛处肌肉组织疯狂蠕动。


    梵琴迅速退后，隐蔽于黑暗，□□在她手中灵活地旋转，弹壳叮当落地。


    “啧，没死透。”


    她啐了一口，眼角余光扫向右侧——宋瑛迩躲避于此，虽然腿伤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表情依旧轻慢，仿佛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一样，朝梵琴对着口型。


    白霄，有问题。


    祝霞光，没问题。


    两人默契的对了一下眼神，梵琴冷漠的装弹，上膛，准备来第二发，宋瑛迩朝她比了个手势。


    看祝霞光。宋瑛迩说。


    下一秒——嫩绿的藤蔓如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带起的碎石像雨点般四溅。


    这些藤蔓表面覆盖着晶莹的倒刺，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以惊人的速度缠上怪物的下肢。


    “咯吱——”藤蔓深深勒进怪物裸露的肌肉，倒刺刮擦着猩红的肌腱，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然而那些柔软脆弱的藤蔓，竟然只在怪物体表留下几道浅痕，连黏液都没能刮下来多少。


    “...哇哦。”宋瑛迩的声音从掩体后传来，带着几分真情实意的赞美之情，“大小姐，很强大的能力哦。”


    他歪了歪头，匕首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看看开花的效果如何？”


    祝霞光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咬紧牙关，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没空理会宋瑛迩的调侃，或者细想为什么梵琴那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不来第二发，她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操控藤蔓上。


    那些植物仿佛是她肢体的延伸，她能感受到每根藤蔓传来的触感——怪物肌肉组织的韧性远超想象，就像在试图勒断一块活的钢铁。


    “看看开花。”宋瑛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


    祝霞光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收紧五指，藤蔓像灵蛇般沿着怪物的躯体盘旋而上。


    翠绿的藤蔓在猩红的肌肉上蜿蜒，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当藤蔓缠上怪物粗短的脖颈时，顶端突然绽放出大簇大簇的玫瑰——鲜艳欲滴的红色，像极了少女精心编织的花环。


    “绽放吧。”


    她轻声道，在某一瞬间，祝霞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电影动漫里的角色，出招时要念出自己的招式名称，这是一种控制不住的本能，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花环骤然收紧，蓝焰轰然爆发！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烟火，安静地吞噬着怪物的脖颈。


    肌肉组织在火焰中扭曲碳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丝毫焦臭味，反而飘散着诡异的甜香。


    怪物疯狂挣扎的身躯突然僵住，那颗丑陋的头颅缓缓倾斜——咚！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在一滩黄绿色的黏液里。


    祝霞光长舒一口气，藤蔓如潮水般退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作战服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白霄呢？


    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爬上脊背。白霄呢，不会没从车里出来，死了吧？


    祝霞光猛地转身，那辆被撕碎的装甲车残骸里空无一人，只有扭曲的金属框架在微弱天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在想我？”


    冰凉的手指突然搭上肩膀，祝霞光差点惊叫出声。白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肩头，他像一个真正的男鬼，呼吸拂过她耳际，温度低得不似活人。


    “这是哪里？”祝霞光压低声音。


    “这里已经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了。”白霄说。


    祝霞光：不是吧哥们，还有隐藏剧情。


    祝霞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什么东西，怎么就开着车，开着开着，就进入了异世界。


    祝霞光觉得现实活像她爸投资的P2P理财产品——说暴雷就暴雷，仿佛整个世界都堆叠着魔幻现实主义和幽默的联邦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