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颇为豪华的超市里，此时，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油脂。


    货架早被推倒，罐头、饼干和瓶装水散落一地，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踩得稀烂。


    玻璃窗被人用木板草草钉死，缝隙里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在一张张汗涔涔的脸上。


    这里挤满了人——种类多得几乎跟随机刷出来的NPC一样，几乎跟个马戏团游乐场一样滑稽。


    穿着高定西装却沾满血污的富豪，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的清洁工，抱着婴儿啜泣的年轻母亲，甚至还有个肚皮圆滚滚的政客，正用金丝手帕捂着鼻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末日的腐臭。


    叫声、咒骂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货架被进一步推倒的轰隆声。在这片混乱中，人性的面具彻底脱落，露出里面最原始的贪婪与恐惧。


    直至一声枪响炸裂，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所有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声。


    门口逆光处，一个高挑的女人一脚踩在翻倒的矮脚凳上，左手还举着冒烟的配枪。她剃着锋利的短发，耳骨上一排银环闪着冷光，墨绿的瞳孔在昏暗里像狼一样亮。


    作战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蜿蜒的蛇形刺青。


    “都闭嘴。”她说，“要是把丧尸引过来，我就把你们这些大嗓门混蛋送出去喂。”


    感知到环境立即寂静下来，她满意地对着身后一个帅哥说话，“那个混蛋大小姐什么时候来。”


    在她身后，一个高挑的身影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把军刀，一手拿着通讯器。


    “半个小时。” 帅哥说。


    ——是那个在检查站，车后座中，奄奄一息的帅哥士兵。


    他比上次见面精神多了，虽然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但至少不再像个快报废的人偶，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被血和汗浸透的黑色背心，绷带从腰腹缠到胸口，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肌肉线条。


    “宋瑛迩，你是怎么接到这个任务的？”梵琴有些不悦的挑眉，“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接下这个委托未必是好事。


    况且，收益和回报也不一定成正比，跟那些军政世家的老东西打交道，不怕他们翻脸不认人。”


    “梵姐，对接的是你最喜欢的大小姐，一个觉醒异能的大小姐，其父是祝祁，空军少将。”


    宋瑛迩说，“其家族在联邦也算有话语权，你到时候对人家礼貌点。”


    “空军少将？”梵琴嗤笑一声，“难怪呀，有点本事啊。”


    梵琴拿出通讯器，搜索了一下祝祁的姓名，眨了眨狼一般的绿眼睛，点燃了一根烟。


    “按照官方内部的数据，觉醒异能的家伙，大概集中在十几岁到三十岁这个区间，极端环境的更替，必将导致政权的更替。”


    宋瑛迩说，“那群老东西，既想稳坐后台，又不想豁出性命，当然不会相信素不相识的年轻草根异能者愿意给自己当狗。”


    “切，但我们是......”梵琴皱眉，她不太赞成此次过于冒险的行动，或者说，她对联邦的天龙人有种天然的排斥。


    “黑户，但不要紧。”


    宋瑛迩笑着说，“联邦黑户多如狗，为了避税，几乎将近三成的人都是黑户，九龙联邦的身份必须和房产绑定，这代表破产者，偷渡客，穷人，犯罪者和基因畸变者，几乎拿不到身份。”


    “我们也是黑户，黑户在以前不受待见，现在可未必。”


    “所以才要抓紧机会，给自己攀个高枝。”


    “那些有本事觉醒，掌握暴力异能的二代们，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推向政权的中央，我们这些混蛋异能者，跟着那群二代们，肯定能喝点汤。”


    梵琴面色未变，吐出一口烟，“你是太想进步了，想押宝祝霞光，你难道认识她？”


    “我算认识她吧，但她不认识我。”宋瑛迩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的说。


    “你知道，我刚刚扒出了她在网络上可以看到的信息，对她全面地了解了一番，也许是个我们喜欢的大小姐。”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梵琴疑惑地问道。


    “你喜欢慷慨的大小姐。”宋瑛迩笑笑，“我愿意把赌注压在她身上，是因为她绝对是个够本的慷慨家伙。”


    “听上去你像是暗恋她一样。”梵琴面无表情的说，“你倒是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异能者在这个世界很珍贵，也许可以讨大小姐的喜欢。”


    “要是人家看得上我。”宋瑛迩无奈的笑笑，“我又不是什么魅魔呀，梵姐。”


    “她要是真慷慨就好了。”梵琴说，“我也想在死之前，看到谁能给你一个家，让你做小也行，就怕那边的大房是个变态的。”


    “有钱的男人可比女人变态多了，可不得攀这个高枝。”


    突然说这个有点荒谬，宋瑛迩又打开了通讯器，有些不熟练的在上面敲敲打打，现在环境不太正常，丢个把东西也正常，终端是他捡来的，质量不太好，拿在手里一直发烫。


    就在这时，宋瑛迩他看见祝霞光发消息说她也到了，他便拖着伤腿，一手扶着梵琴，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门口的丧尸被处理过，残破的尸体混着血七零八落的，这块区域的路灯还是亮着的，甚至对面大厦的广告牌还是亮着的，宋瑛迩看见广告牌上的明星女人，宛如瓷白雕塑般无瑕的面容。


    他又看见了祝霞光，她衣着完好，颇为干净，甚至看不到明显的外伤，她真是漂亮，黑发被鲜红的玫瑰缀满，仿佛她是花里走出的仙女，或者是艳鬼一样。


    祝霞光正巧也看见了他们，在检查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熟悉的绿眼睛女人和奄奄一息的帅哥。


    “我是异能者，祝霞光，我后面的是白霄。”祝霞光说，“具体情况我知晓，你们负责协助我去隋城危险区找人，并在今日12点时和我一起离开隋城。”


    “对，我是梵琴，他是宋瑛迩。”


    梵琴看着她黑发上鲜艳的玫瑰，有些新奇。


    “就你们两个吗？”祝霞光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颇有种被诈骗的感觉。


    九龙联邦从来不缺骗子，特别是在这个时候，颇有诈骗集团冒充异能者雇佣兵小队，借隋城人对亲朋的担忧，甩出几张聊天截图，把那些有钱人哄成了胚胎。


    祝霞光原本也不太抱希望，她母亲曾暗示过，明家因为出动了军队去找明岚，当然惹的别的天龙人不满，毕竟要救的人那么多，世界上可不只一个明岚。


    他们就像别的什么普通家庭一样，花了好多钱，也给骗子送了好多钱，甚至都把注意打到刚刚觉醒异能的祝霞光之上，可见在生死面前，他们也确实没办法，很着急。


    他父亲说找了个异能者小队，但现在看来，这个小队好像死得就剩两个人，还有一个暂时是瘸子，拥有完全战斗力的就一个。


    祝霞光实在绷不住了，忍不住看了一眼宋瑛迩，他是那种标准的美人，脸型柔和，五官精致漂亮，笑得也明媚，只是那条无力的残腿实在让人担心......


    有时候，俊男美女只是对一个眼神，就能省去很多步骤发生些什么，上流社会不缺俊男美女，但好在祝霞光一直是洁身自好的家伙，她立刻移开了眼神。


    难道真要带上他，祝霞光破罐子破摔了，没准是个辅助型，虽说打电子游戏时也有那种坐轮椅的角色。


    她是那种局势乱成一锅粥就早点趁热喝的类型，于是问他们。


    “或许我们应该早点坦白能力，商量战术，我要找的人是明岚，按照我们四个人，找到他的概率不大，还可能丢命。”


    “既然你们是雇佣兵一般的人物，那保护我和白霄就是你们的任务，我希望你们能把自己的能力告诉我。”


    “我先坦白吧，我的能力是开花，而且我的也可以通过吸收别人的力量，来为我的花赋与别的能力。”


    祝霞光说，抖了抖黑发上的玫瑰，它们就跟活了一样，往梵琴和宋瑛迩方向挤去，她这样坦诚的话语，似乎取悦了梵琴，她看向祝霞光的神情更加温和，但听见她的能力解释时，明显皱了皱眉。


    “别误会，吸收力量的方式很简单，给一点异能者的血就行。”祝霞光看着两人，不动声色的补充道。


    宋瑛迩笑了笑，解开右手臂的绷带，露出了带着血渍的健壮小臂，他用手指戳了戳脆弱的伤口，鲜红的血顺着他手臂往下流。


    “既然这样，请别浪费我的伤口。”宋瑛迩说。


    如此美男鲜血，祝霞光不得不从，于是向他表达了感激后，用一个小瓶子装了点血，递给了白霄。


    祝霞光还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怕误伤，或者怕暴露自己并不熟练的现实，她并没有大量服下宋瑛迩的血，只是浅浅刮了一点凝固的血渍吞了下去。


    结果无事发生，她体内残留的白霄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宋瑛迩的能量压制住了，一点波澜都没掀起，祝霞光猜测，她的花也许一次只能吸收一种外来力量。


    而且宋瑛迩的异能实力跟白霄比起来，确实远远不如。


    “我的能力偏向感知精神系，只要我想，我可以感知到方圆一公里之内的一些波动。”宋瑛迩说。


    “这也是我如此自信，接下这单的原因，因为我可以感知到丧尸群里的人类。”


    “而我的这位搭档女士，她的能力比较宽泛，梵琴的能力是某种直觉，在危险辨识和寻人寻物时很有作用。”


    哇，这两人加起来，应该是最强悍的搜救犬了。


    祝霞光心中微微一动，看来明家还是有点东西，异能者在这个时期很稀罕，他们能找着这样对症下药的厉害家伙来。


    不愧是资本的力量，自己家肯定没这实力，一想到这，甚至仍然要给明岚当童养媳的未来，祝霞光有些不甘心。


    “直觉？占卜吗？”


    祝霞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梵琴，这两人的能力都相当出众，虽不是偏战斗型的异能，但在此时此刻却恰到好处。


    “我不会占卜。”梵琴说，“我很少主动使用我的能力，因为它是否奏效没有一个标准，很容易被主观情绪误导。”


    祝霞光胡思乱想，一看时间，停在了05：17那一刻，天已经蒙蒙亮，于是她说，“走吧。”


    她丝毫没有介绍身后白霄的意思，白霄也对两人没有多余的表示。


    梵琴打量了他一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把他当成了司机管家保镖一类的随行人员，有时候她的直觉异能也不是那么准确。


    但宋瑛迩觉得他有些恐怖的奇怪。


    白霄负责开车，祝霞光请示了一下拥有超强直觉能力的梵琴，便决定了目的地的坐标。


    “明家给了你们什么报酬？”祝霞光坐上副驾驶，她扭过头，开门见山的问。


    “身份，以及阶级跃迁的机会。”宋瑛迩也不瞒着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我们也需要去九龙北部基地的通行证。”


    九龙打算建一个基地，几乎是高层不公开的秘密，即使他们表面上预计着这场病毒战争结束的时间，但大家都知道，不会结束，至少一年半载不会。


    “太小气了吧，把你们当小孩呢。”祝霞光说，“你们是异能者，看上去也会拿枪战斗，投奔谁都能得到这些。”


    “或许，有的天龙人家族，就是缺少异能者来保住自己的家族地位，你要是选了他们，报酬不是更充裕。”祝霞光说。


    “我和梵姐底层出身，也没啥谈判筹码，他们就把我们当小孩，拿糖哄，我们也没办法呀。”宋瑛迩说，“时间太紧迫，若真待价而沽，别卖不出去直接死隋城了。”


    “先卖了再说，这种事上，宋瑛迩比我机灵。”梵琴不客气的在车后座点燃了一根烟，“大小姐，若是你以后想招募我们，也可以给我们看看你的实力。”


    “站队可以乱站，工作了也能跳槽，我们这些打工人，跟哪个大人家比都是弱势。”


    “若是想招募我们，就给个明示吧，条条框框列好了再来。”


    “说真的，比起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族，我更喜欢创业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