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可下一秒——


    “啪嗒。”第二朵玫瑰绽放。


    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


    藤蔓如同活蛇般从血泊中窜出，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粘稠的血痕。它们攀上墙壁，缠绕管道，甚至顺着门缝向外面的丧尸群延伸而去。


    尖锐的荆棘擦过祝霞光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祝霞光。”白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祝霞光猛地转头，只见他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下水道里泛着冷光，他轻轻的说。


    “还缺点东西。”


    祝霞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指尖微微抽搐，像是被电流击穿。


    但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感——


    像是有人在她的大脑里植入了一根神经，而另一端，连接着那些从她血液里生长出来的玫瑰。


    她能感觉到每一朵花的呼吸。


    它们的花瓣微微翕动，像是活物的肺叶，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这是……我的异能？”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霄已经俯身靠近。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染血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白霄的唇带着金属般的冷意，却意外地柔软，像是一块浸了水的丝绸，贴在她的唇上。


    她瞪大眼睛，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掌却牢牢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颈椎，不容抗拒地将她固定住。


    一丝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不是她的血，是白霄的。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血渡进了她的口中。那血液的味道古怪至极——像冰封的雪水混着铁锈，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香。


    祝霞光胃里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他却纹丝不动，仿佛她的反抗不过是微风拂过。


    “咽下去。”


    白霄贴着她的唇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祝霞光想骂他，想咬断他的舌头，想一拳砸碎他那张漂亮又冷漠的脸——可那口血已经滑入喉咙，像一条活蛇，顺着食道钻进了她的胃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点燃了炸药，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可下一秒，那些玫瑰藤蔓突然暴长！


    她能感知到藤蔓的颤动，尖锐的荆棘刺入丧尸腐烂的皮肉时，那种微妙的阻力，像是她的指尖在触碰腐烂的果肉。


    荆棘如同狂舞的毒蛇，穿过铁门的缝隙，直勾勾地刺穿丧尸的头颅，脑浆和腐肉顺着藤蔓滴落，可那些花却开得更加艳丽，像是汲取了养分般疯狂蔓延。


    如血般鲜艳的花瓣开始发光，由鲜红转为幽蓝，最终燃起冰冷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能将丧尸的身躯燃烧殆尽，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业火，只焚烧罪恶的灵魂。


    祝霞光拖着自己的身躯，一步步往门外走。


    她的腿还在发抖，膝盖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映照着幽蓝的火焰，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在这一瞬间，她真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燃烧的赤焰倒映着她的身影，将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一层妖异的蓝光。她在火焰中打开了下水道的大门，铁门“吱呀”一声向外敞开，像是地狱的入口洞开。


    门外，丧尸在火焰中一点点烧为灰烬，腐臭的皮肉碳化、剥落，最终化为飘散的尘埃。


    而前方——是属于她异能的、美艳的玫瑰丛。


    它们漫天遍野地野蛮开放，藤蔓缠绕着废墟，花瓣在风中摇曳，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前方是天堂。


    ......


    ......


    祝霞光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不是那种浪漫的海边漫步时细沙从脚底流走的温柔下陷，而是被某种粘稠的黑暗裹挟着，一点点坠入无光深渊的窒息感。


    这种下沉很联邦特色——就像她母亲曾在联邦直播上说的“经济稳中向好”，实际上，这个世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肉眼可见的完蛋。


    “我要回家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意识的海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她突然看见了自己七岁时的卧室——那间被父母精心布置却永远空荡荡的房间，它大得有点吓人。


    “霞光，爸爸要去参加军委会议，你记得去把申报表填好，申请参加联邦四区的中学面试。”


    “妈妈今晚要接待外宾，让明岚哥哥陪你吃饭好不好，记得跟他说，你即将入学的事，让他想办法多关照关照你？”


    祝霞光一直不是个讨喜合群的孩子，中学时，被寄宿学校的室友锁在储物间时，她也这样对自己说过想回家。


    现在想来，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个精致的展示柜——她是父亲军功章旁最耀眼的装饰品，是母亲宴会时最得体的配饰。


    而明岚，则是那个定期来给展示柜上锁的人，那个混蛋，祝霞光也弄不懂自己对他的感情，也许是感激，或者依恋，夹杂着一点点极度与厌烦。


    那家伙太讨厌了，因为他，祝霞光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日记不写真心话，写一些能给明岚看的东西，反正她知道明岚总有办法看到，于是她将日记变成了舔狗日记＋明岚许愿本。


    那天父亲第一次对她动手，是因为她早恋，谈了男朋友。


    而明岚就站在阴影里，他大她八岁，家族里出过联邦开国元勋，战争首席指挥官，甚至现在家里还有个把上将中将少将，恐怖的没边。


    这地位也不是祝家能相提并论的，那位明岚天龙人少爷却对祝霞光这样的平庸的漂亮女孩颇有好感，祝家父母也乐得能攀上高枝。


    明岚，明岚师傅，祝霞光讽刺的想，多亏有了你，我在自己家，也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明岚等她挨完耳光才走过来，用沾了药膏的手指轻抚她红肿的脸颊：“下次要听话，嗯？”


    在他与自己父母谈论自己混混男友的处理方式时，听见他们想杀了他，就像安乐死路边一条野狗时，祝霞光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恨意。


    ......


    祝霞光猛地睁开眼睛，车内的电子钟显示04:33，泛着幽蓝的光。


    觉醒异能后的祝霞光强的可怕，她似乎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强者一样，把那些丧尸当成小蟑螂杀。


    也算是两人命大，抢了一辆车，抄小路也从丧尸群里逃了出来，虽然复盘时，像祝霞光这样高傲的家伙会故作轻松的姿态，但当时的惊险，祝霞光却心有余悸。


    她只睡了半个小时，却像是沉在记忆的泥沼里挣扎了一整夜。


    “不是很想打扰你。”白霄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银灰色的长发在仪表盘微光中泛着冷调，“但你有电话了。”


    车载通讯器闪烁着红光，祝霞光盯着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她该庆幸，联邦的通讯系统比蟑螂还顽强。


    是自己父亲的通讯。


    “喂？父亲。”她按下接听键，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一些。


    “霞光，你还活着。”父亲的声音带着联邦官员特有的平静稳定，仿佛在宣读一份伤亡报告，“明岚给你安排的安全区刚刚沦陷，你保全了性命，是因为觉醒了异能吗？”


    祝霞光故作轻松的说：“是。”


    “有个坐标发给你。”父亲完全无视她的讽刺，“去和异能者特勤部的黑隼小队汇合，然后，一起去确认明岚的安危。”


    白霄突然轻咳一声。


    祝霞光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把装甲车停在了路边，正饶有兴趣地摆弄着一个丧尸的小骨头——像在玩某种末日限定版文玩核桃。


    “如果师傅已经变成自助餐了呢？”祝霞光讽刺道，“现在失联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清楚。但失联这个说法就很奇怪，他是死是活，难道就没有一个准确说法吗？”


    虽然明岚那个地位的家伙，大概率死也没死成，救又不好救。


    那家伙的地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除非军队的家伙们都全军覆没了，那家伙的尸体碎成十八块找不着了，才可能出现失踪的状况。


    通讯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让我找师傅是谁的想法。”祝霞光说，她实在想不到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需要参与救援行动的理由，除非是谁想见他，“明家吗？”


    是明岚那家伙吧。祝霞光暗自皱眉，明岚那混蛋绝对没死，在隋城都混乱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整什么幺蛾子，大概率要把自己拖进去陪他。


    “这次的事很古怪。”父亲略过了这个问题，“明岚和他所在的小队，在某个区域集体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军部又指派了一支异能者稽查小队去探索救援，但一无所获。”


    “虽然明岚很重要，但现在这个局势，要疏散人民，救援危区，清楚丧尸群体，军部已经往那个区域指派了不少人，耗费了不少资源精力，就算是明家，也无力再顾全明岚。”


    哦，原来他真有可能死掉。祝霞光想，神通广大的明家，在世界末日的降维打击下，确实又变成一只小虾米了。


    只是想到明岚，他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轻而易举的死掉，毫无意义，什么都没留下，祝霞光就感到一股烦躁，那家伙在她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不想让他那么轻易的死亡。


    “或许他真会死掉，祝霞光。”


    “就算异能者宝贵，也确实轮不到你去救援，虽然和明家的关系重要，但和你的性命比起来就不值一提，明家最后联系了一支异能者小队，要不要去找他，取决于你。”


    父亲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些，这种反常让祝霞光后背发凉，“祝霞光，若是实在无法确认，就把重点放在和异能小队安全撤离上。”


    “隋城的现状，很有可能被放弃，现在的病毒出现了全球性扩散趋势，集中全部力量保隋城已经不可能了，你在今天之内必须撤离隋城。”


    看啊，这就是联邦效率。


    祝霞光想。连末日逃生都要卡着饭点，说不定还能赶上避难所的午餐供应。


    “我要带个人。”她突然说，眼睛盯着白霄，“那个人是我在隋城遇到一个黑户，名字是白霄，二十岁左右，我需要你给他做一个方便的身份。”


    父亲答应得比批准扶贫拨款还快：“可以。”


    祝霞光收到了坐标，和相应的异能小队联系方式，她觉得无话可聊了，正巧对面背景音里，有人提醒他“少将，会议要开始了”。


    祝霞光把坐标输入导航，屏幕上立即跳出“距目的地9.5公里”的提示。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祝霞光对白霄说，“我可以带你离开隋城。”


    “我愿意。”白霄说。


    祝霞光噗嗤笑出声，在他说我愿意之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击中了她，她戳了戳导航屏幕，“不过现在路上堵得连丧尸都要排队，我们得抓紧时间。”


    “你认为我们需要先和那支小队汇合吗？”白霄冷淡的说。


    祝霞光此时也摸清了他的性子，他不多话，要是直白的问她什么，其实是在表达自己的感情，祝霞光明白了他不想让她和那支小队汇合。


    那支小队是自己爹妈找的雇佣兵，还是明家安排的？但既然人家把报酬给了，祝霞光当然得让人干活。


    “去，为什么不去。”祝霞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