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作品:《我死在夫君纳妾那天》 沈知微是在一阵尖锐的争吵声中恢复意识的。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无力的钝痛。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谢凛铁青的脸和苏婉清哭得通红的双眼。
“……那对羊脂玉镯,是太后娘娘赏赐给姑母,姑母临终前特意留给我的念想……侯爷,婉清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夫人……夫人她忽然进来,婉清吓了一跳才失手……”
苏婉清抽抽噎噎,柔弱无骨地靠在谢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知微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记得自己晕倒后似乎被抬回了床上,灌了药。
这里是……她的卧房?
苏婉清怎么在这里?
什么镯子?
“你胡说!”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是刚缓过劲来、脸色依旧苍白的春桃。
她跪在床边,指着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分明是苏姑娘自己拿了侯爷书房多宝阁上的锦盒,非要打开看!夫人才刚醒,连话都没说一句,苏姑娘自己没拿稳摔了镯子,怎能赖到夫人头上?”
“够了!”
谢凛一声暴喝,打断了春桃。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沈知微苍白虚弱的脸,没有一丝询问,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冰冷的怒意。
“沈知微,你真是好本事!才刚醒,就能把婉清吓成这样?连御赐之物也敢毁坏?”
他指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玉质莹润的羊脂玉镯碎片,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这个家?”
“侯爷明鉴……”
沈知微挣扎着想坐起来,喉咙干涩发紧,一开口就忍不住咳嗽。
“明鉴?”
谢凛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本侯只看到婉清被吓得魂不附体,只看到这对御赐的玉镯碎在你房里!沈知微,你身为侯府主母,心胸狭隘,屡次为难婉清,如今更是犯下如此大错!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如今却只剩下刻薄厌憎的脸。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沉甸甸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辩解?有用吗?
在他谢凛眼里,苏婉清永远柔弱无辜,而她沈知微,永远面目可憎。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那口几乎要涌出的鲜血,一起咽了回去。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是……妾身失察……惊扰了苏姑娘……请侯爷……责罚。”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责罚?”
谢凛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毫无生气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
他厌恶她这副样子!
他宁可看她像从前那样,哪怕带着点世家女的清高和固执,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好!你既认罚!”
谢凛猛地一甩袖袍,声音冰冷刺骨,“从今日起,你就在这院子里好好反省!没有本侯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好好想想,何为妇德,何为主母之责!”
禁足。
沈知微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冰凉的锦被下,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细细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那股无处不在的、要将她彻底撕裂的剧痛,在谢凛冰冷的宣判后,骤然加剧。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阵灭顶的眩晕和咳意压下去。
谢凛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拥着还在小声啜泣的苏婉清,柔声安抚着:“婉清莫怕,没事了,有我在。”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片,护着怀中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知微的房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夫人……”
春桃爬到床边,看着沈知微死死咬住嘴唇、脸色白得发青的样子,心疼得眼泪直流,“您别忍着……想咳就咳出来……奴婢求您了……”
沈知微侧过头,对着床边的盂盆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再也压制不住。
暗红的血块混合着粘稠的液体,大口大口地呕出,溅在盆壁上,触目惊心。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一边用力拍着她的背:“夫人!夫人您挺住啊!奴婢这就去求侯爷!去请大夫!”
“不……准去!”
沈知微咳得撕心裂肺,却死死抓住春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抬起头,唇边还挂着刺目的血痕,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决绝,“春桃……你若敢去……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春桃被她眼中那骇人的光芒震慑住,僵在原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沈知微脱力地倒在枕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残破的陶埙呜咽声。
她望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的帐幔,那曾经鲜艳的丝线,如今在她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死灰。
窗外,雨彻底停了。
一阵微凉的、带着泥土和残花气息的风吹进来。
风中,隐隐约约,竟飘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还有男子低沉温和的说话声。
是谢凛和苏婉清。
他们在院子里。
似乎就在离她窗子不远的地方。
“……侯爷,这院子里的秋菊开得真好,比教坊司后园那几株残败的好看多了。”
苏婉清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劫后余生的满足。
“你喜欢就好。”
谢凛的声音是沈知微从未听过的温柔,“婉清,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再没人能欺负你。这府里的一切,只要你喜欢的,都给你。”
笑声更清晰了些,犹如银铃,一下下敲在沈知微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似乎很好,透过窗纸,在她床前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光斑里,有细微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她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冰冷的锦被里,似乎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身体的剧痛还在持续,但心口那片地方,却好像彻底空了。
也好。
她闭上眼,一滴冰凉的泪无声地滑落鬓角,洇入散乱乌黑的发丝里。
这方寸囚笼,这无边死寂,倒也……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