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姐姐还是妹妹?
作品:《贺兰策:公主压枝低》 楠瑛姿也顺势坐到倚栏上,自然而然拉过贺兰暨的手:“听大哥说韦妹妹是吴郡人氏?南下可是打算做什么生意?我虽不才,在经营上还有过几分见识,若有什么困难,且跟我说。”她心中暗赞:这手真如羊脂白玉一般温润细腻。
轻鸿不禁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暗自腹诽:刚走了一个亲热唤‘姐’,又来了一个张口称‘妹’,楠家是缺姐妹吗?!
贺兰暨顺着楠瑛姿的称呼,眼波流转,促狭笑道:“瑛姐姐?这位是轻鸿,目前还未曾决定做何生意,且先看看,多谢瑛姐姐关心。”
楠瑛姿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里有些新奇:家中弟妹唤我姐姐时,何曾有过这般奇异的感觉?这声“瑛姐姐”软糯温婉,竟似带着小钩子,喊得人心肝一颤、浑身一麻,“不......不必客气。”她转头,仪态矜持地对轻鸿颔首,“鸿姑娘。”
轻鸿忙起身,温婉地还了一礼。
楠瑛姿看着贺兰暨纤细的脖颈,眉头轻蹙:“我看妹妹穿的单薄,夜间寒风起,不可久坐。不如我教小厮把饭摆到茶室,我们一同用饭?这原就是我楠家的产业,也就一句话的事儿,妹妹别怕添麻烦,妹妹有何忌口的......”话音未落,已不由分说地拉起贺兰暨,径自朝茶室走去。
贺兰暨垂眸,目光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略一感知,心中微微讶异:竟未对这擅自做主的行为生厌,亦不反感这肌肤相触。也罢,随她去。
随手一摆,将那软软的帔帛卷起,精巧地绕在两人相牵的手腕上缠了一圈......这样就不冷了吧。
这随性又带着点娇憨亲近的动作让楠瑛姿一愣,随即笑意真切地从眼底漫开,愈发亲昵地拉着贺兰暨步入茶室,利落地吩咐下去几样精致菜式。
两人闲话片刻,菜盘便端上来了,伙计从酒楼用漆木盒盖着送到茶室,竟然还热气腾腾。楠瑛姿爽利地拉过轻鸿:“鸿姑娘也坐下一并用些,不必拘礼。”
贺兰暨因为方才用了些点心,又饮了酒,此刻并无多少食欲,又不想拂了楠瑛姿的心意,只矜持地夹了一箸清蒸鱼和一粒小巧的蟹粉酿豆腐包,便搁下了银箸。
楠瑛姿以为她对菜品不满意,自己亦尝了鱼,又喝了勺胶花鸡汤,随即放下银筷汤勺,先是对贺兰暨温言道:“妹妹先用着。”转身便沉了脸,扬声命门外候着的小厮进来跪下回话。
“今天的菜是谁做的?”
小厮吓得一哆嗦,颤声回道:“回......回大小姐,是......郭师傅掌的勺。”
“郭师傅?”楠瑛姿眉峰一挑,语带冷意:“郭师傅素日只负责楼里的甜点,专司正菜的大李师傅、小李师傅呢?你老实回话,不然本小姐扒了你的皮!”
小厮见她真动了怒,似要拿人打他嘴巴,唬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说:“因......因三老爷在楼里宴客,李师傅带着学徒都......都在忙三老爷的席,大小姐您这边又要得急,所以......”
楠瑛姿喝了一声:“他们如何,原不干你的事!再支支吾吾,替人打掩护,第一个不饶的就是你!”
小厮跪的更低了:“小的不敢,其他帮手的也上赶着卖三老爷的好,掌...掌柜的说只有郭师傅还暂且空着,先让他先顶上,说郭师傅虽然不是做正菜出身,到底也是厨子,做出来的菜品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楠瑛姿听了简直怒火中烧,厨子上前讨好也就罢了,那掌柜是父亲一手提拔,没想到也是见风使舵之辈。
平日里那些看似恭敬逢迎的面孔,如今一个个都显露出怠慢敷衍,眼神里都透着算计。饶是楠瑛姿素来刚强,此刻也不免感到一阵心力交瘁的疲惫。这小厮不过是个跑腿的,为难他又有何用?她虽气得胸口起伏,终究还是压着火,挥挥手让他退下。
在门口略站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再转身进门时,脸上已挂起调笑的神色,对贺兰暨道:“今日是姐姐的不是,怠慢了妹妹。这次不算数,下回定当重请。”
轻鸿在一旁听得真切,本想出言安慰几句,毕竟吃了她们家的饭食。
贺兰暨却按住轻鸿,姿态闲适,笑答到:“好呀~”
之后两人便如常闲谈起来。从各地奇闻异事,到各州风物美食、山水胜景,楠瑛姿自幼随父商队行走,踏遍五岳山川,说起各地别样的习俗,十分生动有趣。
贺兰暨更是在全天下最顶级的富贵锦绣堆里长大,对美食、美景、美物的品鉴,没有人比她更精了,随口点出的一二心得,便让楠瑛姿叹服不已。
聊至酣处,楠瑛姿愈发不舍,竟脱口邀请道:“妹妹,不如今晚就宿在我院里,我们抵足而眠如何?”她虽无亲生姐妹,但父亲外出时,常与母亲同眠,府里表妹或手帕交来访也多有留宿,只觉此乃寻常事,并无不妥。
贺兰暨倒是十分新鲜,宫里有专门留给自己寝殿,开府后更是自己入眠,轻鸿、檀云守夜也只在外间,如此的邀请也是第一次收到。
话一出口,楠瑛姿便有些后悔,暗恼自己太过唐突,初次见面便提此议,正想打个哈哈遮掩过去,没想对面贺兰暨脆声应到:“好呀。”
轻鸿立时低声提醒,“小姐......”不可,外头危险。
贺兰暨朝轻鸿眨了眨眼睛,闺阁绣坊,有什么可危险的。
就这样,楠瑛姿将人带回了楠府,先去见过自己的娘亲。
楠瑛姿的娘亲是个温柔爱笑的,只吩咐女儿要把人好好照顾着,又见贺兰暨生得极好,仪态斯文娴静,唯恐自己这大大咧咧的女儿莽撞冲撞了人家,便笑着对贺兰暨道:“若是瑛子有哪里招待不周,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替你罚她。”
楠瑜乐不知哪收到的消息,竟匆匆找了过来,说是来看望大妹妹。楠瑛姿观其神色,了然无心,怕不是冲她来的,是冲那位吧。去去去,一身酒气,衣裳都没换,见什么我请来的客人。
三言两语间就将人打发走了。
楠瑛姿随后将贺兰暨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外头种着梨花并着玉兰,玉兰树下设着石几石凳。
屋内珠帘纱幔尽数挽起,显得敞亮通透。竹制书架上除了寻常志怪野史话本,竟还有心算诸法、农田水利等实用书籍。
紫檀木架上除了摆件,还悬着一柄紫色流苏剑穗的长剑。
“你会使剑?”贺兰暨眸光微动,带着一丝探究与兴味。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另一位配玉柄龙剑的青年,不知道他如何了,可真就信了那个故事,不再追究了?
“嗐,这不是当初梦想成为行侠仗义的侠女,有幸见孙大娘的剑舞,豪迈奔放,惊为天人,便想拜师学艺。这不,剑都准备好了,谁知道孙大娘只摸一摸我的腰,说我的腰比那桥上的青石板还硬,根本就不是练舞的材料,压根不肯收我。”楠瑛姿一边洗漱着一边回答到,帕子随意往银盆中一丢,溅起水花。
贺兰暨被逗得前仰后合,伏在雕花梨木大床上笑得几乎岔气儿:“古...古有头悬高梁、卧薪尝胆,为的是家国抱负,如今嘛,该添上一笔‘瑛子挂剑——悔恨腰硬。’”她笑得眼泛泪光,话语促狭。
楠瑛姿被她打趣得面颊飞红,嗔笑着便扑过去要挠她痒痒。
两人散了发髻,穿着寝衣,一同倚靠在梨花木架床的软枕锦褥上。丫鬟放下淡青色绣花鸟的床帐,轻鸿则在外间耳室安歇。
贺兰暨身上是楠瑛姿新做未穿过的米色寝衣,她身量较楠瑛姿高些,衣袖裤脚便略短了一截,露出一段雪白的腕子和纤细的脚踝。她有些不甚习惯地轻轻拽了拽袖口,好在南方九月余热未消,倒也并不觉得冷。
楠瑛姿躺在里侧,望着帐顶,语气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忐忑:“方才邀你同眠,话出口我便有些悔了,怕你嫌我新丧在身,有所忌讳。”
贺兰暨抬手,露出腕上一道素白的细绳,神色坦然:“无妨。我母亲......亦逝去不过月余。”
“啊...”楠瑛姿恍然大悟,语气带着歉意和怜惜:“怪不得妹妹刚才不肯要那床新做的妃红锦褥,偏挑了这稍旧些的竹青褥子。不想妹妹也是……”她话未说尽,转而问道,“妹妹家中,可还有亲长兄弟?”
“家里倒还有几位兄弟,皆非同胞。”贺兰暨语气平淡。
楠瑛姿暗自懊恼失言,又想到如此美貌佳人,年纪轻轻就已无父母教养、又无亲兄弟依靠,命途多舛,可见世事难全,心中对她更是泛起阵阵怜惜爱护之意。
“我又何曾不是呢?”楠瑛姿白日里刚强不肯露短,在这幽密温暖的帐内,对着初次见面却莫名投契的贺兰暨,不禁吐露心声,“妹妹如此,却还能旷达率真,我是心疼又羡慕。如今我父亲刚走,我便觉得十分力猝,时常想着心事,难以入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白日里绝不会显露的疲惫与脆弱。
贺兰暨闻言,不由侧过身,借着帐外朦胧的烛光,细细看了楠瑛姿一眼。
“韦妹妹,你家兄弟...如何同意你南下行商的?”自古商人地位低下,更何况还是女子之身,楠瑛姿想到家中纷争,说法无非就是不准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行商,正好面前有现成的,不如取取经也好拿个主意。
贺兰暨指尖缠绕着床檐悬挂的蝴蝶香囊流苏,思量了一下:“可能是...还在的,没那个身份对我指手画脚。有那么一个勉强能吧,只是他事务繁忙,只要不犯到他头上,他多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不知道,”楠瑛姿心头的苦闷如开闸之水,平日无人可诉,担心母亲忧心,更不敢在面前流露半分,此刻对着境遇相似的贺兰暨,忍不住倾泻而出。
“我们家老太太还在,一心只偏着幺子。当初分家的时候,大房嫡长子有官职,三房管贡品进项,我爹只得几间铺子和田地,靠着自己一番辛苦经营才有如今的成果。若非如此,我何至于非要争这口气?早带着我娘出去自立门户,做什么不比现在强!”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如今三房看荔枝贡品大不如前了,就撺掇那些族中长老,我看他们也只是靠家族庇护的蝗虫,一个个的,活的久些便成了‘长老’。我爹在时不知道得了我爹多少实惠,如今尸骨未寒,就与三房合谋算计他的心血!底下的人莫不都是见风使舵,只说由族中选出一个小的,过继到我父亲名下,这几年家产就先由三房代管着,到时候成年了再交还二房,简直是放屁!难道要是选出个痴呆的,我们母女也捏着鼻子认了?!”
说到激愤处,她忍不住用力拍了下床板。
“京都的规矩,若遇绝户无子,妻为第一顺位,未出嫁的在室女为第二顺位,怎么说也应该是你和你母亲共同处置。”
楠瑛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怕吓着身边人,缓了缓才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我们梅建州的习俗不同——由族长和族内长老一起从同宗选出继嗣人,我母亲连过问的资格都无!只有在无同宗的实在选不出人来了,我这未嫁女才能继承。
南地山多族杂,十里不同俗,有些地方女子当家做主;有的是兄死弟及;更有甚者,连无凭无据的私生子也能登堂入室,承继家业……”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不公习俗的愤懑。
贺兰暨指尖绕着流苏,漫不经心地提议:“那便等孝期过后,招个赘婿,岂非名正言顺?”
“谈何容易!”楠瑛姿苦笑,“还不是那个老太太!平日里也见没对我多上心重视,对我婚事却指手画脚!说什么‘女子十八了怎么还不定下婚事难道要在家做老姑子吗?’,若非我爹疼我,稍大些便带我走商看货识人,执意留我在身边帮手,他们不好再说什么,不然我哪能逍遥至今?
如今他们更是咬死了不许招赘!说什么‘族里又不是没男丁了,何须招个外姓人来乱我族谱血脉?’一套套的规矩礼法压下来,我娘一做儿媳的还能说什么。
要不是我娘还算立得住,这两府里的管事儿都要交给她的表侄女--三房太太手里了。平日里嚼舌根子只说我没个女儿样儿,我若不如此,他们早把我剥皮吃了,只先把亲一定,孝期一过,一副嫁妆就把我送出去了。”
说起婚事,楠瑛姿忍不住长叹一声,转头看向身侧姿态闲适的贺兰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哎!不如我也去找个算命的,给我算个命硬克夫的命格?他死了,自然没人管得了我......不行不行,”她随即自己否定了,“嫁出去了,就只能得一份嫁妆,还不是便宜了他们!不如......招赘个病歪歪的。”她心直口快,说话百无禁忌。
贺兰暨闻言,侧过脸来,斜斜嗔了她一眼。那一眼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意,竟是说不出的摄魂夺魄。楠瑛姿被她看得心尖一麻,忍不住呆呆地低声呢喃:“我若真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贺兰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妖娆笑意,花容妖艳,明艳不可方物。忽地支起身子,如同慵懒的蛇妖,带着一种侵略性的优雅,缓缓向楠瑛姿欺近,那靡靡幽香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来,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楠瑛姿的脸颊,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贺兰暨在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停下,声音低沉魅惑,带着一丝轻佻的戏谑:“你若真是个男儿身,又生得这般英姿飒爽……我可不会这般老老实实地躺着与你说话?”那话语里的暗示,直白又撩人。
楠瑛姿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慌忙低下头去避开那勾魂摄魄的目光。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贺兰暨说了什么,羞恼交加地啐道:“你......你这促狭鬼!”抓起手边的软枕就要朝贺兰暨打去。贺兰暨早已笑得花枝乱颤,弯着腰直揉肚子。
“韦妹妹,”楠瑛姿忽然停下动作,语气变得认真而带着一丝希冀,“那灵犀香......当真能唤出亡魂吗?”如果可以,我真想见见爹爹,问问他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你若是十八,”贺兰暨止住笑,眼波流转,带着狡黠,“那我才真要唤你一声‘妹妹’了呢。”
楠瑛姿一听,贺兰暨竟暗示自己比她年长,想到自己方才左一声‘妹妹’右一声‘妹妹’叫得亲热,顿时又羞又恼:“好哇!亏我一片真心,只当你弱小可怜,还心软得亲自照料你用饭洗漱。”
贺兰暨灵活地躲开她伸过来要捏脸的手,笑得恣意:“你全当是孝敬姐姐,我也全当得起。”
楠瑛姿:“呸。”好不要脸!
贺兰暨忽地凑近,神秘兮兮地附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带着蛊惑:“莫恼莫恼……姐姐我,还真有一招能‘招魂’。你且闭眼等着。”
楠瑛姿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唬得一愣,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再看她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虽疑,却也存了一丝莫名的期待与紧张。她依言闭上了眼睛,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幽暗的帐内,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其实楠瑛姿和贺兰暨有相同也有不同,有些写楠瑛姿的心理活动的话其实也是贺兰暨,不过贺兰暨看得开所以不表露,暗自处理了这些情绪。
非雌竞文,其实本人不太理解雌竞这个事儿,竞争难道是因为另一个女性的存在就有的吗?不是整个系统的问题吗?
真正事儿忙的人,要么就是闲云野鹤,另找乐趣,任尔东西南北pua——我就是散漫;还有一种就是不是雌竞,是全竞,和女的斗,跟男的斗,争机会、争资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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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姐姐还是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