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被他这慌忙的模样逗笑，陈恒却依旧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来，两人在交谈之中发现彼此颇有相似之处。在日常交流时，即便是再平淡不过的话题，二人也能聊得有来有回。


    自此，二人发展迅速，自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


    他们在常常寻觅京城内外各处的海棠树，在海棠树下牵手。他们定下终生，许诺会一直陪在对方身边。


    陈恒准备好了聘礼，去英国公府提亲。却不料被当时身为太子的先帝，捷足先登。


    他喜欢女帝多年未果，派人跟踪之下才知女帝已经心许他人。他心下不甘，便直接请旨——迎娶乔氏女。


    陈恒就在与英国公谈论下聘之时，圣旨便降到了英国公府上。


    那道圣旨宛如一盆冷水，将他和女帝的心浇了透。


    女帝出嫁前几日。她唤他来，目光坚定，只让他忘了她。却在回屋看见满屋的喜庆之色时，眼泪不觉落了满脸。


    他怎会不知她心中苦楚。他左不过孑然一身，但她还有她的家族。他们并非自私之人，做不到为了两个人的感情，让整个家族陪葬。自那之后，他只默默在一旁注视着她，再无逾矩。


    他们是知己，也曾是恋人——他们懂得彼此，所以愿意放手，他们一直深爱彼此，所以经年不忘。


    女帝嫁与先帝之后，先帝却无能恼火女帝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只能一遍遍怀疑女帝与陈力依旧有染。并在登基之后，随意寻了些缘由，便将陈恒的官职卸下。


    女帝与他据理力争，他却更加疯狂，隐隐有了要除掉陈力的想法。女帝见他表现，眼中唯余失望，只撂下一句——你若害了他，我绝不独活。


    先帝闻言双拳紧握，几乎要将牙咬碎，但他不敢赌女帝话中的真假，只能悻悻收手。


    面对的先帝刁难时，陈恒只是淡然一笑，丝毫没有犹豫，便将朝服褪下，转而辗转于京城内外，做起了其他营生，且风生水起。只在夜深人静之时，登上府邸的最高处，远远眺望着宫中灯火。


    直至简山被诬陷谋反后，女帝权力被收回，被半禁锢在宫中，她身边并无可信之人，为救下简山唯一的血脉，只能命贴身侍女给陈恒送了纸条，托他在尽快将陈允司带离出京。


    陈恒几乎是在收到纸条的一瞬间，便做了决定，他在自己的府邸放了把火，伪装自己已葬身于火海。并化名陈力，将陈允司悄然带出了京城。


    这些年，他与女帝各在一方。各自担起自己肩负的职责和使命。


    陈恒一边传授陈允司学识武艺，一边带她游历山川四季。他就这样，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中途又加入了一个团子，在大崇的各地流浪。


    他将陈允司安全抚养长大。传她知识，授她武艺。只希望她能在长大后能在一隅之地立足，也一直在开导她不要活在仇恨之中。却也知晓她放不下心中血仇，便遂了她的意，放她回京。


    陈允司也确实没有辜负陈恒的培养，凭借多年学识，成功当上了户部尚书。


    直至陈恒听闻陈允负伤，暗中回京，女帝才知，陈允司便是简山之女。她沉默半晌：“怪不得，我总能在她的身上找到些许熟悉之感。”


    但这场围剿赵王的棋局已开，直至这场棋结束之前，便再也由不得任何人。


    赵王也在得知陈允司在调查石仟之案开始，便留意上了她。后来更是在确认她正着手调查良田侵占和军械走私之事时，便决意将陈允司除掉。


    他本想找到陈允司的破绽，却发现陈允司的身份完美到了极致，毫无下手的地方。于是他凭借那点直觉，找到了金三娘，这才有八分确认了陈允司的身份。


    在他的一番添油加醋之下，让金三娘确信害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的便是简山一家。并诱导她一股脑将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和不幸，全数算在了陈允司的头上，她要陈允司和她一起，坠入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在确认金三娘已被冲昏了头脑后，赵王便开始着手寻找证明陈允司身份的确切证据，还未等他收集完全。


    就接连传来石仟被抓、关楼被查封的消息。赵王知道，他侵害百姓之事瞒不住，便想到交出关楼，并用账册脱身。


    不料陈允司还是先他一步将田地侵占之事查探清楚，并已经将证据上呈。他草率之间收到消息，只能背水一战，在陈允司身份未完全明了之前，将陈允司的所作所为以及呈上的证据，都强行归结于是她的复仇和栽赃陷害。


    却还是棋差一招，琅铛下狱。


    而本应大仇得报的陈允司却并未有过多喜悦。在安宁和贺承启走后，陈允司便独自在院中看着月亮高悬。


    “在想什么？”萧维钧走至陈允司身旁，放上了一壶酒，“赵王已然入狱，怎么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陈允司淡淡道：“没有忧心忡忡。只是在想，赵王军械走私一案，尚未调查清楚，有些不安。”


    萧维钧笑了笑，语气坚毅道：“没什么不安的，有我在，别说是良莠参半的军械，就是全套精良的军械，只要他们敢来，我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陈允司转头看着萧维钧，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北境身披银甲，在雪中奋战反杀突厥，退敌于城池之外的将军。


    两人就在月光之下同坐一侧，蝉鸣阵阵，微风吹拂。不知坐了多久，萧维钧道：“明日曹念下葬，要去吗？”


    陈允司垂下眼眸，道：“不去了。”


    萧维钧吻了吻陈允司的额头，轻声道：“好。”


    但竖日一早，陈允司还是不自觉换上了一白色衣衫，刚走出陈府大门，便见同样穿着素衣的萧维钧，两人相视一笑。


    陈允司：“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


    萧维钧微微点头：“知道。”


    他知道，今日是陈允司不喜欢看见离别。他也知道，陈允司嘴硬心软，早已将曹念无心之言记在心上。她手中的木制蛐蛐，便是最好的证明。


    两人来到曹府，只见满府哀色，府中白幡晃荡。


    陈允司和萧维钧抬腿迈过曹府的大门，缓缓朝里屋走了进去。


    里屋的门槛被红布裹了三层，七岁的曹念就停在屋中的小棺之中。棺前的长明灯烛火明灭。曹建和曹夫人就站在棺椁一旁。他们目光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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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未有太多哀戚，反而更像是一种麻木。


    曹建见二人前来，面上死寂地朝他们微微颔首。


    曹夫人走至棺椁旁，伸手摸了摸棺椁，从喉咙中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道：“念念，娘摸不到你。下辈子，你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好不好。”


    曹建只是安静看向棺椁，片刻后将曹夫人扶至一旁：“夫人，该起灵了。”


    曹府侍从闻言，凑到了棺椁旁，领头的侍从低喝一声：“起！”，小棺便被稳稳地抬离地面，棺椁就这样被稳稳地从曹府抬出。


    陈允司和萧维钧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走过巷口之时，天飘起了细雨，一个中年男子护着小孩从一旁匆匆走过。行走之间小孩问道：“父亲，棺椁里面装的是老人吗？怎么这么小。”


    中年人道：“不是老人。”


    小孩有些疑惑：“那是病人吗？”


    “棺椁里装的不是老人，也不是病人——是死人，”说完，中年男子转头看了眼曹念的棺椁，又叹了口气道，“快走吧，回家。”


    “哦。”小孩的声音中还带着些不解，但已经被护着离开了老远。


    墓地选在一处松树林中，曹念的棺椁就被放在那被雨水浸湿的土坑中。填土时，曹府的侍从将铁锹插进泥里，声音闷闷的，持续了很久。


    直到安葬流程全部结束，陈允司将东西轻轻放至曹念墓前，便静默退至一旁。


    曹建扶着曹夫人朝二人行了一礼，便转身朝着家中走去。


    他们脚步虚浮，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鞋底还带着浸湿的泥土。


    待陈允司和萧维钧回到陈府时，夜色已经降下。他们刚走进府中，便看见陈恒负手站在院中，团子正对着他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


    陈允司刚准备开口，便见团子瞥了过来，道：“阿姐！”


    陈恒转过身看向陈允司，陈允司上前行礼道：“师傅。”


    萧维钧也上前道：“师傅。”


    陈恒目光打量着萧维钧：“就是你拐走了我的徒儿。”


    萧维钧郑重行礼道：“师傅放心，我定好好对她，绝不辜负。若有违背，便教我横尸荒野。”


    陈允司皱眉看向萧维钧：“别胡乱发誓。”


    萧维钧笑了笑：“无碍，既不会违背，便也不怕。”


    陈恒笑着摇摇头：“倒是没见过小允这般紧张过。”转头看向萧维钧，“听说你找了小允很多年。我这突兀将她带走，倒是差点拆散了你们的姻缘。”


    萧维钧：“若非师傅将阿允救出京城，我与她也难有今天。维钧在此拜谢师傅的救命之恩。”


    陈恒摆摆手：“行了，没打算为难你。走吧，先进屋再说。”说完便转身朝屋中走去。


    团子则跟在陈恒一旁道：“师傅，什么找寻多年？他俩不是刚认识没多久就天雷勾地火了吗？……师傅，你理理我。”


    陈允司听着这对话，不禁一笑，继而也朝屋中走去，却被萧维钧拉住。


    陈允司转头看向萧维钧，萧维钧挑了挑眉，握着陈允司的手，缓缓从她的小臂，滑至掌心：“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