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合肥城下

作品:《让你白衣渡江,你直接北上伐魏?

    石鳖城下,暴雨如注。


    孙韶身披重甲,雨水顺着头盔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却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阵前,如同扎根于泥泞中的磐石。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着城头乐綝那模糊的身影。


    身边,不断有中箭的士卒惨叫着倒下,被拖下去。


    攻城部队的损失在急剧增加。每一刻,都有熟悉的面孔消失在冲锋的路上。


    一名浑身浴血、脸上带着深深疲惫的部将冲到孙韶身边,嘶声喊道:


    “将军!不能再这样硬攻了!弟兄们……弟兄们伤亡太大了!乐綝早有准备,城防坚固,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拼光了也未必能破城啊!”


    孙韶缓缓转过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溅到的血污,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知道。”


    部将一愣:


    “那将军……”


    孙韶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高耸的、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石鳖城,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合肥更重要!比这石鳖城重要!比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燃烧生命的炽热:


    “乐綝想走?做梦!我就是要把他死死钉在这里!用我的血,用弟兄们的血,把他钉死在淮阴!钉死在这石鳖城下!”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那在箭雨中艰难攀爬的攻城部队,厉声咆哮,声音压过了震天的喊杀和暴雨的轰鸣:


    “传令!继续进攻!不惜代价!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给我拖住乐綝!为叔武拿下合肥——争取时间!”


    雨水顺着剑锋流淌,寒光凛冽。


    孙韶的身影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绝。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这样做的代价。


    部曲的鲜血将染红淮阴的土地,他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也可能葬送于此。


    但他更清楚,只要乐綝这支生力军被拖住一天,孙桓在合肥的压力就减轻一分!拿下合肥的希望就增加一分!


    为了那个目标,为了江东北伐那渺茫却无比珍贵的希望,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哪怕……需要牺牲的,是他孙韶自己,和他麾下这些追随他多年的忠勇将士!


    冰冷的雨水浇不灭他眼中的火焰。


    石鳖城下,惨烈的攻防战,在暴雨中继续上演,每一刻都流淌着鲜血和生命,只为锁死一支远方的援军,换取另一个战场上一丝渺茫的胜机。


    合肥城下,深秋的寒意已如刀锋。


    连绵的江东军营寨将这座魏国淮南第一重镇围得如同铁桶。


    营寨外新挖的壕沟纵横交错,鹿角层层叠叠,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营中士卒往来巡弋,刀甲碰撞声不绝于耳,气氛肃杀而压抑。


    孙桓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银甲上凝结着清晨的寒霜。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座巍峨坚固的城池。


    合肥城墙高厚,箭楼林立,守军依托坚城,龟缩不出。连续数日的试探性进攻,除了在城下留下一些尸体外,收效甚微。


    张虎虽身负箭伤,无力出战,却将城防指挥权移交给了副将,守得滴水不漏。


    “强攻……代价太大了。”


    孙桓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木栏杆。


    原以为拿下堂邑后,合肥守军士气已堕,可以一鼓而下。没想到困兽犹斗,这张虎和合肥守将竟如此顽强!


    己方兵力虽精,但面对坚城,硬碰硬绝非上策。时间拖得越久,寿春张辽的反应就越快,变数就越大。


    一股焦虑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孙桓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周循快步登上瞭望台,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振奋,声音也透着激动:


    “兄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孙桓猛地转身:


    “哦?道遵,何事?”


    周循将一份还带着露水气息的军报递到孙桓手中,语速极快:


    “庐江方向传来消息!濡须督朱桓麾下校尉丁奉,不顾朱桓阻拦,率其本部八百精锐,抗命北上!沿途传檄聚义,收拢流散,如今已聚兵两千余众,正星夜兼程,向我合肥赶来!”


    “同时,历阳守将蒋壹,在其父右将军蒋钦新丧之际,竟也毅然决然,率蒋钦将军留下的精锐部曲,渡江北上,驰援我军!此外,江北各地响应兄长檄文者甚众,无数豪杰义士、流民溃卒,皆自发向合肥汇聚!”


    孙桓一把抓过军报,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句,脸上的阴霾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震得木屑簌簌落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好!好!丁承渊!蒋壹!还有那些未曾谋面的义士们!天不负我!天不负我江东!”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激动在孙桓胸中激荡!


    他本以为自己的孤军北伐,是逆流而上,是火中取栗。没想到那一纸“还土于民,共抗曹暴”的檄文,竟真的如同星星之火,点燃了整个淮南的义愤!


    丁奉抗命来援,蒋壹新丧举兵……这不仅仅是兵力的增加,更是人心的向背!是对他孙桓此举最大的认可!


    他看向周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道遵!看见了吗?我江东并非仅有鼠辈!亦有敢与国贼争锋、开疆拓土的——豪杰义士!荆州固然重要,但这淮南之地,这北伐中原的宏愿,同样是我江东男儿心中的热血所在!”


    周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所感染,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兄长所言极是!人心所向,大势已成!此乃天助兄长,天助我江东!”


    “快!”孙桓迫不及待地吩咐,“立刻加派斥候,接应丁奉、蒋壹两部!务必确保他们顺利抵达!”


    两日后,合肥城西方向,烟尘大起。


    一支风尘仆仆却士气高昂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丁”字!旗下,一匹黄骠马上,端坐着一位年轻小将,正是丁奉!


    孙桓早已率周循及亲卫营在营门前列队相迎。看着那支虽显疲惫却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队伍越来越近,孙桓心中感慨万千。


    历史上的东吴后期擎天之柱,如今就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顶着抗命的压力前来相助!


    “末将丁奉,丁承渊!拜见孙将军!”


    丁奉远远看到孙桓,立刻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近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却掩不住那股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