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启程
作品:《遥望暮云平》 第二日,天色蒙蒙亮。
昨夜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将连绵的山峦彻底覆上一层厚厚的银装。
天空近乎透明的灰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冬日的太阳刚刚从东边山脊探出一点苍白的脸庞,光芒清冷而稀薄,毫无暖意,只是将雪地映照得白茫茫一片。
山间万籁俱寂,往日清晨的鸟鸣啁啾此刻销声匿迹,连风似乎都冻住了,只有偶尔一两根不堪重负的松枝抖落一团雪粉,发出沉闷的轻响,更衬得四周一片死寂。
空气清寒得能闻得到一丝冰雪特有的,干净又凛冽的味道。
山脚下,通往外界的那条被积雪掩盖了大半的岔路口,一辆坚固宽大的青篷马车已然静静停在那里。拉车的两匹马喷着白气,蹄子在雪地里不安地刨动着。
车帘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里面掀开一角,冷冽的空气立刻涌入。车内的人似乎被这寒气呛到,压抑着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隔着布帘显得有些闷。
守在马车侧面的常肃如同铁铸般一动不动,听见咳嗽声,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车帘缝隙。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单薄的劲装,似乎对刺骨的严寒毫无所觉,只是眉宇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询问。
“不妨事。”车内传来十夕略显沙哑的声音,比昨日似乎又低沉了些,带着晨起的微涩。常肃闻言,立刻转回头,恢复了那副目视前方,警戒四周的姿态。
十夕将车帘掀得更开些,望着车外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远处的山峦如同巨大的白色屏风,近处的树木都成了晶莹的琼枝。他轻轻哈了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真是没想到,崇州今岁竟如此之冷。”他似是感慨,又像是自语。目光落在车外只穿单衣背脊却挺得笔直的常肃身上,停留了片刻。
十夕收回目光,在车内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件毛色光亮的玄色狐皮大氅。这大氅做工考究,领口袖边都镶着同色的风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与山野景象格格不入。他将大氅从车帘缝隙递出去。
“司明。”
一直安静坐在马车头的司明立刻应了一声,接过那件沉甸甸的大氅,动作轻巧地下了马车,走到常肃身边,递了过去。
十夕的声音透过车帘继续传来,依旧平淡:“穿得如此单薄,一路北上,只会更冷。路途遥远,难保不会有个头疼脑热,风寒侵体。到那时,可没人有功夫停下来照顾你。”
常肃看着递到眼前的华贵皮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他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属下不冷。”
“穿不穿?”车内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甚至隐约有内力蕴含其中,震得车帘都微微颤动。
常肃身体一僵,立刻垂首,不再多言。他接过那件与他气质打扮截然不同的狐皮大氅,动作略显僵硬地披在了自己肩上。厚重的皮毛立刻隔绝了大部分寒气,带来一阵暖意。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谢堂主。”
十夕没再说什么,只是放下了车帘。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车内的炭盆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司明也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常肃则依旧站在马车旁,玄色的大氅披在他身上,非但不显突兀,反而给他那冰冷刚硬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与威势。
车内,十夕正从一个固定在车壁上的小炭炉上提起银壶,将滚水注入一个素净的白瓷茶杯,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他刚端起杯子,就听到车帘外常肃平稳无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到了。”
紧接着,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踏着积雪,由远及近,快速向马车靠近。
十夕眉梢微动,掀开车帘一角,恰好看见一个身影转过路口,出现在视线里。
正是毕扬。
她依旧穿着昨日见到的装束,浅灰色的粗布棉衣,外面罩着一件半旧洗得有些发白的靛蓝色棉布短袄,袖口和领口用同色的布条细细滚了边,虽不华贵,却干净利落,抵御着清晨的寒气。
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空青色的发带束起,发带末端的梨花状流苏,随着她的跑动,在肩头轻盈地跳跃,算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略显灵动的点缀。
她背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腰间悬着那柄古朴的长剑。清晨的寒风吹得她脸颊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但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映着雪光,显得格外坚定。
见到马车和常肃,毕扬远远地挥了挥手。
十夕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衫和简单的发带上停留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就着掀开的车帘抿了一口热茶,低声自语道:“毕岚这个老抠门,闺女出远门,也不知道给置办身像样的行头。”
说着,他放下茶杯,准备起身下车,迎一下这位即将同行的年轻伙伴。
然而,他刚掀开车帘,一只脚还未踏到车辕上,视线越过毕扬的肩膀,却看到了紧随在她身后出现的另一个人影。
那人同样背着小包袱,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忐忑和决绝,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的毕扬,正是均逸。
毕扬几步走到马车近前,站定,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常肃和十夕,最后落在眼前这辆久违的青篷马车上。她定了定神,对着十夕抱拳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疑惑:
“十堂主怎么知道,我今日一定能来赴约?”
十夕将另一只脚也踏下车辕,站在雪地里,玄色的厚绒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闻言,左眼透过铁纱看向毕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昨日不是说好的么?难不成……毕扬姑娘临出门前,又改了主意,不想去了?”
“自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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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毕扬立刻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只是……我原以为,自己没那么容易出来。”
十夕微微颔首,似乎理解她的意思。他的目光却越过毕扬,落在了她身后走近的均逸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马车虽然宽敞,原也没打算……多带一个人同去。”
这话说得直接,显然是指均逸。
毕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均逸,转过头对十夕解释道:“堂主误会了,他不是要跟我们同路,他是下山回家,”她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和咱们不同路。”
均逸走到近前,听到毕扬的话,头垂得更低,肩膀似乎垮了一下。
他没有看十夕或常肃,目光落在脚前的雪地上,声音闷闷的:“我……不可能跟着一起去了,对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毕扬听了,心头那股对他背叛的怒火又窜起几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会。
十夕见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常肃。
常肃会意,向前迈了一小步,面对着这个他曾经在杨府陪伴过一段时日的少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公子,杨大人最是疼爱你。上次你擅自跟着毕扬姑娘去万壑盟会,回来后他是如何责罚你的,想来你还记得。此次远赴京都,千里之遥,牵涉更深,其中利害,我想你心里都明白。不如安心回府,静候消息。我等办完事,尽快回转,我自会去府上寻你,告知结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十夕,见十夕没有反驳和组织,他声音压了压,带着微弱的安抚:“只是去取回一件东西,她不会有事的。”
她?
一直安静听着的十夕,敏锐地捕捉到了常肃话中这个突兀的指代,左眉微挑,看向常肃。
均逸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毕扬,见她仍侧着脸,才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别有事!大家都要平安回来!”
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让十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
十夕开口道:“杨公子,即便此次你不参与,日后剑谱取回之事若传扬出去,万一你父亲知道,其中也有你的功劳……你待如何?杨公的脾气,恐怕不会轻轻放过。”
均逸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眼中重新燃起不甘与野心的光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今朝廷有意重振武备,已下诏令,明年春恢复武举科考,广纳天下武勇之士。我……我想去试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大丈夫生于世间,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崇州一隅,仰仗父辈荫蔽。总该自己去闯一闯。”
这番话,倒是出乎十夕和常肃的意料。就连一直别着脸的毕扬,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用眼角余光扫了均逸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