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迂回

作品:《遥望暮云平

    十夕看着均逸,铁纱后的目光深邃难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武举……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只是,这条路,未必就比江湖路好走。”


    他不再多言,转向毕扬:“毕扬姑娘,既然人已到齐,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这便启程吧。雪后路滑,需得赶在日头高升,雪化之前多走一段。”


    毕扬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均逸,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马车。常肃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


    均逸望着毕扬毫不留恋的背影,又看了看即将登车的十夕和沉默的常肃,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对着十夕深深一揖:“十堂主,常肃大哥,一路保重。师姐……也请保重。”


    十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也转身上了马车。常肃关好车门,自己则跃上了司明旁边的位置,虽然披着厚重的狐氅,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一声轻叱,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缓启动,向着北方,渐行渐远。


    均逸独自站在冰冷的雪地里,望着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覆雪的山道尽头。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望了一眼山上家的方向,最终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独自朝着崇州城的方向走去。


    ……


    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单调而规律,马车内的空间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炭盆散发着稳定的暖意,将车厢烘得暖融融的。十夕重新拿起白瓷壶,为毕扬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毕扬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有些飘忽,落在了车帘缝隙外。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车夫座位上,常肃裹着那件显眼的玄狐大氅,腰背挺直,如同另一尊门神,与旁边赶车的司明挤在那狭小的空间里。


    车内如此宽敞,却只有她和十夕两人对坐,这让她一时有些拘谨,不知该从何说起。


    “在想什么?” 十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透过铁纱,落在毕扬有些出神的脸上。


    毕扬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十堂主,折柳堂……莫非就在这崇州附近?”


    “哦?” 十夕似乎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何以见得?”


    毕扬指了指车厢内部,又示意了一下外面:“这辆马车,如果我没记错,就是上次将我们从紫雁门接出来的那一辆吧?样式、大小,还有里面这些固定的陈设,都一模一样,”她顿了顿,继续分析,“堂主是昨夜才得知我要去京都,临时决定同行。今日一早,就能在此地调遣到这样一辆准备齐全,甚至炭火都生好了的马车……即便折柳堂神通广大,消息传递和人员调遣如此神速,恐怕也是因为所在离此地并不太远,方能做到吧?”


    她的观察细致,推理也合情合理。


    十夕听完,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车内固定的小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左眼微弯,似乎带上了点笑意,反问道:“怎么,毕扬姑娘是对我折柳堂的所在感兴趣?想去坐坐?”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真的要满足她的好奇心,扬声便唤:“既然如此,那,司明……”


    “我不是那个意思!” 毕扬连忙打断他,脸上微赧,知道自己刚才的问话可能引起了误解,“我只是……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拉到折柳堂的老巢去。


    十夕见她略显慌乱的样子,轻笑了一声,不再逗她。他将手伸到炭盆上方,借着暖意活动了一下有些冰凉的手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仿佛在闲话家常:“我那儿,没有紫雁黟峰那般依山傍水的武林气派,更比不上杨府、章府的深宅大院,占地广阔。不过是个能遮风挡雨、暂且安身的寻常卧榻之地罢了。”


    毕扬听着,心里却是一万个不信。


    寻常卧榻之地?


    谁家寻常卧榻之地能经营起让江湖人闻之色变、让达官显贵不惜重金相托的折柳堂?谁家寻常卧榻之地能养得起常肃这样武功高强、令行禁止的属下,还有司明那样精于算计的账房?更别提这马车内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讲究、固定稳当的各类用具,以及那炭盆里燃烧的无烟银炭,哪一样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想起子期曾隐晦提过,折柳堂的生意价码高得吓人。有钱得很——这三个字才是她对折柳堂最直观的印象。


    十夕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隔着铁纱,那带笑的左眼似乎更加清晰了些。


    “怎么,你不信?”


    “我……”毕扬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直说不太礼貌,一时语塞。


    “我很朴素的。” 十夕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毕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赶紧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差点控制不住的表情。内力在体内迅速流转了一圈,才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咂嘴,翻白眼的冲动。


    这位十堂主对朴素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误解?还是说,他们这些站在高处的人,眼界已经高到了另一种境界,看什么都觉得寻常?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腹诽:您管这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绒披风叫朴素?那她身上这粗布棉袄又该叫什么?赤贫吗?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山沟沟还深。毕扬默默咽下茶水,也咽下了满肚子的话语,决定不再纠结这个令人心塞的话题,这位神秘的堂主大人说什么也只能就是什么了。


    车内一时无话,只有车轮碾雪的声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十夕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临行前,你爹娘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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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自然是多谢堂主的帮助,无论如何此去前路未卜,娘说终归是让堂主犯险了……”


    提到爹娘,毕扬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燃的星子。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这个动作让十夕能更清楚地看到她此刻的模样。虽然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衫,脸上未施粉黛,甚至被山风吹得有些微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清澈灵动,眉宇间自带一股山野赋予的疏朗英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日突破烬雪,功法初成,她周身似乎隐隐流转着一层冰雪般清冽通透的气息,不仅未损她的容颜,反而更衬得她肌肤莹润,气质脱俗,与两浙时那个虽聪慧却仍显青涩的少女相比,似乎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就像山间未经雕琢的璞玉,渐渐开始显露出内蕴的光华。


    “十堂主,” 毕扬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和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十夕似乎并不意外,左眼透过铁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觉得呢?依你所见,我们像是什么关系?想必你也猜了不少,不如……说说你的推测?”


    毕扬被他反问,一时语塞。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娘亲见到十夕时的熟稔与细微异常,爹对此明显的防备和不悦,十夕对娘亲那份看似寻常实则特殊的关注,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一个近乎大胆的猜测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刹那,马车似乎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微微一震,车顶传来枯树枝被刮蹭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敲在脑门上的木鱼,让她陡然清醒!


    她猛地想起了子期以前闲聊时,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诫过她:江湖儿女虽不拘小节,但有些事,尤其是长辈之间的过往渊源,若非当事人愿意坦言,后辈不宜过于探究,更不可妄加非议,这是基本的礼数和分寸。


    毕扬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庆幸。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尽可能显得客观诚恳的表情,斟酌着措辞:“我……我觉得,十堂主与我娘,应该是……感情深厚的旧时故交吧。”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十夕的反应,“作为晚辈,自然不好胡乱揣测。也不知道是不是堂主昔年对娘有过恩情,让娘一直记挂在心。若真是如此,我代娘谢过堂主,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说完这番话,毕扬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既显得懂事知礼,又巧妙地表达了自己的猜测和谢意,简直完美!她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赞赏一番,脸上也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甚至不自觉地轻轻点了点头。


    十夕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觉得她这副努力装大人、却又掩不住孩子气的模样颇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