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木匣
作品:《遥望暮云平》 他也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毕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背脊抵住了柔软的车厢壁。
“你也不必费心套我的话。” 十夕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我和你娘之间是什么关系,一切……以她亲口告诉你的为准。她说是什么,便是什么。至于报答,更不必提。此次同行,我们目标一致。我助你拿回剑谱,你予我一份副本,银货两讫,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各回各家。”
毕扬正琢磨着他这番话里的意味,车外忽然传来司明平稳的驾马声和一声轻叱,马车开始明显减速。
司明的声音隔着车门传来,清晰简短:“堂主,到了。”
马车已停在一处略显开阔的河滩边。眼前不再是覆雪的山道,而是一条宽阔却水流平缓的大河,河面并未完全封冻,靠近岸边的地方结着薄冰,中间深水处则是暗沉流动的河水。
按照昨日毕扬同十夕商定的计划,今日他们先到码头,随后改走水路。寒冬北上路程漫漫,水路不仅平稳,而且能快上许多日。
毕扬跟着十夕下了马车。河边的风比山中更冷,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直往骨头缝里钻。
司明已经站在车旁等候,见到毕扬,客气地躬身行礼:“毕姑娘,许久未见,一路上可还安稳?”
毕扬认出他正是上次从紫雁门送他们回家的那位账房先生,也回了一礼:“先生掌车,自然是最安稳不过的,劳烦先生记挂,毕扬一切都好。”
司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锦囊,双手奉给十夕。锦囊用的是上好的墨绿色缎子,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此刻因为装满了东西,显得沉甸甸的。
“堂主,” 司明低声道,“两艘船都已打点妥当,船夫和水手都是可靠之人。属下估算了一下行程,等你们抵达京都,怕是要临近年底年节了。届时物价难免上涨,各处打点也需要银钱。属下便做主,多备了些,供堂主、常肃兄弟和毕姑娘路上花销。若是不够,沿途大的城镇都有咱们的联络点,可随时支取。”
十夕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锦囊,随手掂了掂,便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里,对司明的安排显然很满意:“嗯,你想得周到。此处无事,你先回去吧。与各处的往来,你多留心,若有紧急要事,再派人传信与我。”
“是,堂主放心。” 司明躬身领命,又对毕扬和常肃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登上马车,很快消失在来路。
不远处,一艘船静静停靠在码头边。这船比寻常的乌篷客船要大上一圈,船身修长,线条流畅,通体涂着深褐色的防蛀桐油,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然看起来并不崭新耀眼,但船体保养得极好,木质坚实,透着一股经年使用的可靠感。
一个穿着厚实棉袄头戴毡帽的精壮船夫从舵室旁的小门探出身,朝岸上用力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登船。
毕扬随着十夕和常肃踏着宽厚的跳板登上甲板。船夫恭敬地行礼后,便退到一旁继续忙碌,十夕领着毕扬径直走向船舱。
舱门推开,里面并非毕扬想象中的单一大舱。首先是一个小小的前厅,地上铺着防滑的细苇席,靠墙有固定的长椅,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
十夕推开右侧的门,里面是一间颇为宽敞的舱室,布置得如同一个简约的书房兼客室。同样铺着厚实的苇席,靠窗设有一张固定的小桌和两把椅子,木材是纹理细腻的榉木,打磨得光滑。
另一侧靠墙则是一张看起来舒适整洁的窄榻,铺着厚实的棉褥。窗纸糊得严实,舱壁同样裹着保暖的棉毡,将河上的寒气与湿气牢牢隔绝在外。
“这间你住。” 十夕简单道。
他又推开左侧的门,里面的陈设与右侧这间大同小异,只是稍微小一些,应是常肃的房间。而前厅正对面还有一扇门,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尽头似乎还有房间,应是船夫伙计们的住处。
十夕在那间客室的小桌旁坐下,常肃和毕扬也在对面坐下。
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和沉闷的解缆声,接着是船篙点水,桨橹摇动的声音。船只平稳地离开了码头,顺流向北驶去,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十夕待船行彻底平稳,才开口道:“毕扬姑娘,按昨日我们商定的计划,是直奔京都。不过,今早出发前,我收到最新的消息,需要做些变动。”
毕扬心头一紧:“什么变动?”
十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王鹤轩在杨府家宴结束后,并未如我们原先所料直接返回京都。我得到的消息是,他离开崇州后,转道去了两浙。我们即刻改道,先往两浙。若能赶在他离开两浙之前截住他,自然最好,如此便省去京都的诸多麻烦。若是赶不及,也能探明他在两浙的动向和目的,再追去京都也不迟。你看如何?”
这变动确实出乎毕扬意料,但仔细一想,却更为合理。剑谱在王鹤轩身上,他去哪儿,他们自然该追到哪儿。
娘安排十夕随自己前去果然是明智的考量。
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就依十堂主所言,先去两浙。”
舱门外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毕扬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船夫打扮的小厮,正扛着两个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箩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朝里张望,似乎不敢贸然进入。
“进来吧。”十夕说道。
小厮闻声,连忙快步走了进来,将两个沉甸甸的箩筐小心地放在地上,对着十夕恭敬道:“客官,您先前吩咐要备下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十夕微微颔首,指了指舱室角落里一处空着的地方:“嗯,先放那儿吧。”
“是。” 小厮应了一声,将箩筐挪到指定位置。
“没备炭火和水吗?”常肃问道。
“备了备了,这就拿过来。”小厮又行了一礼,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舱门。
那两个箩筐被粗布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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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但从形状和刚才小厮搬运的吃力程度看,似乎是一些比较有分量的东西。
十夕的目光从箩筐上收回,仿佛才想起什么,对站在一旁的常肃示意了一下。常肃立刻将背上船的一个较大的行囊解下,放在桌上。
十夕打开行囊,从最上面取出了一个扁长的木盒,有些大,但很薄。
他将木盒推到毕扬面前。
“进屋去试试吧。” 十夕的语气平淡,仿佛递过去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毕扬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十堂主,这一路的花销已经让您破费了,我怎能再收您的东西?这……这我不能要。”
“不是新买的,” 十夕打断她的推辞,左眼透过铁纱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只是让你去试试。试过之后,再说要不要。”
毕扬被他这话弄得有些糊涂,见十夕的神情知道自己再推辞下去反而显得矫情,只好道了声谢,拿起木盒,转身进了隔壁自己的舱室。
关上舱门,她将木盒放在榻上,小心地打开搭扣。
盒盖掀开,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金银珠宝或神兵利器,而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最上面是一身暗紫色的衣裙。料子是柔软顺滑的绫罗,在船舱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裙子式样简洁,不太像是时下女子常穿的褶裙样式,但裁剪极为合体,裙摆和袖口用稍浅的紫色丝线绣着与盒盖上相似的、极简的梨花缠枝纹,针脚细密精致。如十夕所说,裙子并非崭新,能看出些许穿着过的柔软痕迹,但保存得极好,非常干净。
裙子下面,是一件同色系的窄袖上襦,料子轻薄些,领口和袖口也绣着同样的暗纹。
衣物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支发钗。钗身是素银的,造型简洁流畅,钗头镶嵌着一颗浑圆饱满,光泽温润的珍珠,约有指尖大小,周围点缀着几片极细小的银质梨花瓣。珍珠并非顶级的莹白色,而是带着近乎月华的浅紫色光晕,与衣物的颜色遥相呼应,显得格外别致和谐。
这一身行头,虽不华丽耀眼,却处处透着低调的讲究和独特的品味。毕扬心中疑虑更甚,不明白十夕为何要给自己这样一身显然不属于自己的衣裙。她犹豫片刻,还是换下了身上粗糙的棉布衣裤,小心地穿上了这套衣裙。
尺寸竟出乎意料地合身,柔软的绫罗贴在身上,舒适而轻盈。
她拿起那支发钗,本想试试,却怎么也绾不好,耽搁不少时间,想到十夕还在外等着,只能拿着发钗推门而出。
舱室内,十夕依旧坐在桌旁,常肃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当毕扬穿着那身暗紫色衣裙走出来时,十夕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隔着晃动的铁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复杂,有赞叹,有回忆,有刹那的恍惚,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他没有立刻说话。
常肃也抬眼看了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