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相伴

作品:《遥望暮云平

    毕扬被他俩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裙摆,问道:“十堂主,这衣裙……究竟是谁的?为何让我试穿?”


    十夕似乎这才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放下茶杯,左眼透过铁纱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我以为你认出来了。”


    认出来?毕扬一怔,低头再次仔细打量身上的衣裙。


    她看着裙摆因为略长而在脚背上方荡开的柔和弧度,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抬头,不太确定地问:“是……我娘的?”


    十夕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浮起带着怀念意味的笑意:“嗯,是她的。”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了船舱,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也变得有些悠远:“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当年紫雁掌门之女,明媚张扬,天真烂漫,”他的视线落回毕扬身上,那身衣裙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那日,她穿的便是这一身。”


    毕扬心头一震,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温婉沉静、操持家务的山中妇人,无法想象她明媚张扬,天真烂漫的模样。


    十夕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常:“既然你穿着合身,便留着吧。本就是她的旧物,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毕扬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下意识地紧紧握着那支珍珠发钗。


    十夕的目光也落在了她手上。


    “那支发钗也是你娘的,”十夕补充道,语气随意,“所有的东西,也就那个装它们的木盒是我的。你若实在觉得受之有愧,非要还点什么……”他嘴角弯了弯,“就把那空盒子还我吧。”


    常肃不知何时已从小厮手中接过了新添的炭块和水壶,正沉默地拨弄着小炭炉,准备煮茶。炭火发出轻微的哔剥声,水壶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微的白气。


    常肃一边摆弄茶具,一边头也不抬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板无波:“这支发钗看着普通,远不及千机引精巧趁手。”


    听到千机引,毕扬心中一动。那是母亲传给她的保命之物,也是紫雁门老掌门专门为母亲和卫泱打造的。相比之下,这支珍珠发钗确实显得寻常许多。可既然是母亲的旧物,无论精巧与否,对她而言都有特别的意义,是断然不想还给任何人的。


    她定了定神,对十夕郑重道:“多谢十堂主。既然是娘的旧物,那我就收下了,”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只是……不知道娘的这些东西,为何会在堂主这里保存?”


    十夕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左眼瞥了她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看着心烦,不想再瞧见以前的东西,就暂且放在我这儿了。我看她如今在山里日子过得顺心,估计也不会再想要回去。此番你随我们北上,路途不短,总不好一直穿着那身粗布衣衫,与我们同行显得格格不入。正好有这些旧物,便拿来给你穿了。”


    虽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听起来多少有些别扭,毕扬心中的感怀和谢意消散了大半,甚至涌起一丝憋闷。


    她也懒得再维持客气,直接转身回房,将那个精美的空木盒拿出来,放在了十夕面前的桌上。


    十夕看了看桌上的空木盒,左眼似乎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随手将盒子推到一边。


    “一大早出来,折腾这许久,我还真有些饿了。”十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看看今日吃些什么罢。”


    他说着,踱步到舱室角落,掀开了其中一个箩筐上盖着的粗布。


    毕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只见掀开的一角下,箩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并非她以为的什么贵重物品或行李,而是新鲜的瓜果蔬菜!


    最上面是一把翠绿鲜嫩的菠菜,叶片肥厚,还带着些许未化的霜气;旁边是几颗圆滚滚、白生生的大萝卜;底下似乎还有几颗带着泥土的冬笋尖。另一个角落塞着几个黄澄澄的梨子和一小袋核桃。旁边另一个略小的箩筐里,则放着几块用干净荷叶包裹着的肉,从形状和颜色看,像是腌制过的咸肉和一条已经处理干净的河鱼。


    这些食材在冬日里可算得上十分丰富新鲜了,尤其是那些绿叶菜,在山中冬日也是难得。


    十夕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转头对常肃道:“常肃,去问问船上的师傅,灶火可方便借用?若方便,今日的午饭,我来做。”


    常肃闻言,没有丝毫诧异,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十堂主……亲自下厨?这位神秘莫测养尊处优的折柳堂主,竟然还会做饭?


    毕扬心中的惊讶,直到几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家常菜陆续摆上那张固定的小桌时,才真正转化为确信。


    她实在很难想象,十夕这样一身玄衣铁纱、气质深沉神秘的人物,是如何在船尾那狭小简陋的厨房里,挽起袖子,手持锅铲,与油盐酱醋打交道的。


    但眼前的事实不容置疑。


    桌上的菜式简单却透着用心,一碗菠菜鱼片汤,一碟清炒菘菜,还有一小钵萝卜炖咸肉,佐以油饼,虽比不上酒楼宴席的精雕细琢,但在这冬日行船的旅途中,已是难得的丰盛和温暖。


    十夕摘下了总是覆面的玄色铁纱,露出一张苍白却并不显病态的脸。他拿起筷子,示意毕扬和常肃动筷。


    毕扬这才第一次完全看清他的左脸,轮廓清秀,鼻梁高挺,只是右脸依旧被某种特殊材质的面具或伤痕遮盖,看不真切。


    “如今在船上,万事都不比陆地方便。”十夕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平日与常肃一起赶路,大多时候凑合着吃点干粮、油饼,方便省事。想着毕扬姑娘你初次与我们同行,怕你不习惯,便随意做了些家常菜,好歹是口热乎的。”


    毕扬连忙道:“十堂主实在不必如此客气。我自小在山里长大,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没什么不能习惯的,不用特意为我费心。”


    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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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目光无意间瞥向常肃的方向。只见常肃夹菜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一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直直地看向十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十夕仿佛没看到常肃那细微的异样,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清炒菘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姑且先这么将就几日吧。等到了两浙地界,安顿下来,再寻个像样的馆子,好好吃一顿。”


    常肃这才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默默扒饭,只是那吃饭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


    ……


    船行水上,日子在桨声灯影和三餐中悄然滑过。


    起初两日,掌勺的依旧是十夕,毕扬只是打打下手,洗菜递物,暗自观察学习。


    后来有一日,十夕钻研一本带上船的棋谱入了迷,眼看要错过饭点。毕扬看着准备好的食材,索性自己动手,依着记忆中南溪的做法,尝试着做了顿饭。虽只是寻常的炒菜蒸饭,却因着她那份山野里练就对食物本味的敏锐感知,做出来的味道竟格外质朴醇厚,别有一番风味。


    十夕尝过之后,左眼一亮,当即放下棋谱,拍板决定日后这灶台上的事,便交给毕扬全权处理。


    他甚至对赶路都不那么着急了。但凡遇到合适靠岸的码头集镇,便立刻打发船夫或常肃下船,采购新鲜的时蔬、肉禽,甚至还会弄来些当地特色的调味和点心。原本只打算尽快赶路的船行,硬是被他过出了几分悠游闲适的滋味。


    毕扬原本会的菜式不多,无非是山中常见的几样炖煮炒法。但见十夕和常肃每次都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无声的捧场极大地鼓舞了毕扬,她开始尝试着变换花样,将买来的食材组合创新,倒也做得有滋有味。不知不觉间,做饭这桩差事,她便欣然接了下来。


    更让毕扬没想到的是,这方寸灶台和一张饭桌,竟成了三人之间无形的纽带。每日围着热腾腾的饭菜坐下,即便十夕依旧神秘莫测,常肃依旧沉默寡言,但因分享食物而产生的松弛与暖意,却悄然弥散。


    连毕扬自己都未察觉,她与十夕说话时,少了几分最初的拘谨和试探。


    与常肃之间,更是有了微妙的变化。


    常肃不再像最初那样,因着她与子期的亲近而对她言语间偶带讥讽或疏离。或许是一饭之恩当真能软化最硬的铠甲,又或许是每日相对吃饭,柴米油盐,终究磨去了些陌生感。


    偶尔饭后闲暇,毕扬在甲板上练习剑法或调息时,常肃竟也会在一旁默默观看,甚至在她某个招式转换滞涩时,会简洁地指出内力运转的关窍。他虽然话少,但每一句都直指要害,让毕扬受益匪浅,两人之间,竟有了几分亦师亦友、互相印证的奇特默契。


    十夕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多数时候只是含笑不语,自顾自地品茶看书,或是望着船外流淌的江水出神,仿佛很享受这难得的的平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