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抵达
作品:《遥望暮云平》 就这样,原本可能枯燥紧张甚至充满猜忌的北上旅程,因着这意料之外的烟火气,变得舒缓而生动起来。
船在冬日的河道上不疾不徐地前行,载着三个各怀目的却暂时共享一餐一饭的人,向着两浙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船一路向北,天气也一日冷似一日。岸边的景色从覆雪的崇山峻岭,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再到一望无际、偶尔点缀着几丛枯苇的平原。河面变得更为宽阔,水流却似乎缓了些,颜色带点冬日特有的灰绿色。
风不再是山中那种带着雪沫的清冽,天空有些灰蒙蒙的,难得见到完整的日头。
两岸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枝桠,绝望的伸向天空。偶尔能看到远处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在寒风中迅速被扯散,更添了几分荒凉寂寥。
这一日傍晚,风尤其刺骨。江面上起了薄薄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水面和远处的岸影,将最后一点天光也晕染得朦胧不清。船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凌,踩上去咯吱作响。
毕扬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片被雾霭笼罩的、茫茫的江水。离家越来越远,前路却依旧迷雾重重。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十夕带着厚重的黑绒披风,走到了她身侧站定,默默将披风披在毕扬肩上。
他没有戴铁纱,苍白的面容在暮色雾霭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左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清明。
“船夫说,若是顺利,不起大风,明日一早便能抵达两浙的地界了,”十夕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很清晰,“这几日,沿途并未收到新的消息。看来,王鹤轩一直留在两浙,尚未动身返回京都。”
毕扬闻言,眉头微蹙,心中的疑惑再次浮起。
王鹤轩家又不在两浙,上次在画舫又惹出了那样的事端,按常理,他应当避之不及,早早离开才是。为何还会在那个地方逗留如此之久?
她转向十夕,眼中带着探询:“我们到了两浙,该去哪里寻他?堂主可有线索?”
江风卷起披风的边缘,猎猎作响。
十夕沉默了片刻,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将远处的灯火都晕染成模糊的光团。他望着那一片迷蒙,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等到了再说吧。”
毕扬看着他被雾气模糊的侧脸,心中那点因连日平静航行而稍稍放松的弦,又悄然绷紧了起来。她紧了紧披风,没有再问。
第二日清晨,雾气未散,船已悄然靠岸。
踏上熟悉的码头,青石板被晨露和雾气浸润得湿漉漉,滑腻腻的。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混杂着远处早点摊子传来的食物香气。码头上已有零星的脚夫和早起的商贩开始忙碌,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毕扬环顾四周,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恍如隔世之感,仿佛昨日才在此处,与子期重逢。
不知道他备考得如何了?天气如此寒冷,他有没有多添衣裳?
十夕下了船,似乎并不着急。他不紧不慢地领着毕扬和常肃,熟门熟路地拐进码头附近一条还算热闹的街巷,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早食铺子。
三人寻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十夕点了几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汤,又让店家上了几碟小菜和包子。圆子汤端上来,香甜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毕扬舀起一勺圆子,却有些食不知味。她几次想开口询问接下来的具体安排,但每次话到嘴边,十夕总是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开,或是点评一下汤的味道,或是问毕扬这两日船上睡得可好,神色悠闲得仿佛真是来两浙游玩的。
毕扬心中疑惑更甚,却又不好一再追问,只得耐着性子小口喝汤。
一碗汤还未喝完,坐在对面的十夕忽然放下勺子,猛地侧过头,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起初压抑,随即越来越急,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单薄的肩膀不住耸动,苍白的面容迅速染上不正常的潮红,连双眼都因痛苦而微微眯起。
毕扬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筷。常肃的反应更快,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拔开塞子,倒出四粒黄豆大小、颜色乌黑的药丸在掌心。
他看了看药丸,又看了看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十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腕一翻,竟又将其中两粒倒回了瓶中,只留下两粒。
常肃上前一步,扶住十夕因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另一手果断地将那两粒药丸塞进十夕口中,随即端起桌上的温水,小心地喂他服下。
十夕吞下药丸,又就着常肃的手喝了几口水,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胸膛依旧起伏得厉害,脸色由潮红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常肃扶着他靠坐在椅背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药只剩最后两粒了。”
十夕闭着眼缓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中带着咳出的生理性泪光,声音有些沙哑虚弱,语气却异常平静:“够用了。今日拿了东西便走,明日即可返程。”
他喘息稍定,抬眼看向对面面露担忧之色的毕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无妨,老毛病了,吃了药便好,”他看穿了毕扬一直以来的焦躁,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一直想问,为何还不动手?到底在等什么?”
毕扬没想到十夕身上竟然带着这样严重的宿疾,方才那阵咳嗽着实吓人。此刻见他主动提起,反而不好再催促,只道:“堂主身体要紧,我相信堂主自有安排。”
十夕轻轻喘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散去的薄雾和开始多起来的行人,声音低缓却清晰:“主要是……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我们只需先确认他的确切所在。等到了夜里,寻到他的住处,避开耳目,拿了东西便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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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稳妥,也最不易节外生枝。”
毕扬心中稍定,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那……王鹤轩如今在何处?或者说,今日他可能会在何处活动?我们如何确认?”
十夕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按理说,我们今日下船抵达,会有人过来递送最新的消息才对。但至今未见……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常肃闻言,立刻道:“不如属下直接去店里问问,或许……”
“不必。” 十夕迅速抬手,打断了常肃的话,眼神中带着制止的意味。
店里?毕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十夕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无妨。或许只是消息传递慢了。我们且先去落脚处安顿下来,若有紧急或重要的消息,他们自会知晓去那里寻我们。”
毕扬听出他话里的回避,明白这是不想让自己知道折柳堂在两浙的具体联络点或秘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结了账,离开早食铺子。十夕似乎对两浙颇为熟悉,领着他们穿街过巷,来到一处位于相对安静街区的酒楼前。
这酒楼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匾额上“清晏楼”三个字写得清隽有力,透着一股雅致。进出之人也多衣着整洁,不似寻常喧闹的酒肆。
刚走进大堂,便有伶俐的伙计迎上来。十夕报了司明的名字,伙计立刻笑容满面地将他们引上二楼,带到一间宽敞整洁、陈设清雅的客房。房间窗户临街,视野不错。
就在他们刚进房,放下随身行李,正准备稍事休息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客官,小店奉上些本地特色的糕饼,请慢用。”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壶热茶。
小厮将托盘放在桌上,垂手侍立一旁,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快速扫过十夕。
十夕不动声色,毕扬却眼尖地看到,在那托盘边缘,靠近茶壶底座的位置,赫然压着一张折叠得小小的纸条。
果然来了。
“出去吧。”常肃视察完房间,见没什么大碍说道。
小厮很快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十夕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展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快速浏览。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左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化作某种复杂的了然。
看完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正紧张注视着他的毕扬脸上,停留了片刻。
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房间角落的烛台旁,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将那张纸条凑到火苗上。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在烛台下的铜盘里。
“如何?”毕扬见他一脸严肃,忍不住问道。
十夕转过身,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看来,咱们得去个老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