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翻开，逐字逐句地往下捋。一个长期订单，金.额后面跟着一串让他心跳加速的零，稳稳超过五亿。


    核心条款写.得明白：晨星农机厂未来绝大部分产品，百分之八十的产量，将流向陈岩石这条渠道。


    苏晨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他原本就打算和陈岩石绑紧一点，图的就是个安稳。


    现在合同来了，虽然被拿走了大头，但好歹留了百分.之二十的余地。


    这点空间，足够他继续在海外市场里扑腾，也容得.下他一些天马行空的新念头。


    更重要的是，销量一旦稳如磐石，厂子就能腾出更多的手脚，把心思和钱袋子，都往新东西的研.发上使劲。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得来。


    他抓起笔.，没再犹豫，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刚把笔帽盖上没几天，气儿还没喘匀，一个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北疆市那位顶顶重要的一号领导，指名道姓要见他苏晨。


    听到秘书转达这话时，苏晨正端着茶杯，手猛地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懵。


    以前打交道，撑死了也就是市里管经济的几个局长，面熟而已。


    至于那位真正坐镇中枢、手握一方的大人物？


    他连远远望一眼的资格都够不上。


    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像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心慌意乱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后背的.汗毛似乎都立了起来。


    无数.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蹦：合作黄了？


    合同有纰漏被揪住了？


    厂子最近动静太大，惹了麻烦？


    还是……那.之前的的事？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掌心一片湿凉。


    苏晨的心，像只被弹弓惊飞的麻雀，扑棱棱地乱撞。


    米国那顿来的急急躁躁的制裁，像是砸在晨星农机厂身上的伤疤，至今还隐隐作痛呢。


    那滋味太疼，刻进了骨头缝里。


    苏晨可不想再经历一遍晨星农机厂要没了的样.子了。


    现在，北疆市那位顶天的一号人物，毫无征兆地指名要见他？


    这阵仗，由不得他不往最坏处琢磨。


    是不是市里也嗅到了什么，觉得他这厂子是个麻烦，要来敲打、清算？


    商场.沉浮这些年，苏晨太明白''民不与官斗''这几个字的分量，那不是格言，是冰冷冷的铁律。


    未知带来的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


    他在自己那.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像困在笼子里的兽，来回地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焦躁的闷响。


    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层阴云沉沉地压在脸上，挥之不去。


    老王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揪紧。


    他凑上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苏总，您先稳一稳啊。我看着未必是坏事啊！


    领导召见，兴许是好事临门呢？


    您想啊，咱们刚和陈老签下那么大笔单子，这给市里拉动的可是实打实的业绩，怎么说也得功劳簿上得记一笔吧？


    指.不定领导是要当面夸夸您，给咱们厂子鼓鼓劲呢？


    别自个儿先把弦绷断了，去见了，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老王的话，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点苏辰心头的.浓雾。


    他停下脚步，长长地、带着点无奈地吁出一口气。


    是啊，瞎琢磨有什么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要去看看才有用。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那点慌乱压下去。


    伸手整了整衬衣领子，确保没有一丝褶皱显.得失礼，又把可能需要的文件资料仔细归拢好，塞进公文包。


    然后，拉开车门，亲自把着方向盘，朝着市府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路面，也碾过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忐忑。


    另一.边……


    就在苏晨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去见那位大人物的时候。


    陈岩石那头，也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刚刚把晨星农机厂成功研究出航母阻拦索这一重大情况，详细且迅速地汇报给了上级领导。


    消息传开，上面自然是振奋不已。


    晨星农机厂这个时候研发出航母阻拦索，等于给龙国在关键领域，硬生生塞进了一枚分量十足的砝码，意义非同小可。


    然而，兴奋的余温还没散尽，关于如何处置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宝贝工厂''，领导层内部却起了波澜。


    有那.么几位态度激进的，嗓门提得老高。


    “这种能卡住别人脖子的核心技术，攥在一个民营企业手里？太不稳当了！必须立刻接管！


    从上到下，从人到设备，全部收归官方！只有.捏在自己手里，才能保证万无一失，一滴水都漏不出去！”


    另一位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这东西那么重要，怎么能任由他流浪在外，我们全权接管是最稳妥的办法！”


    陈岩石一听这话，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他''腾''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各位领.导！这话，我陈岩石不敢苟同！”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龙国.的民营企业，为什么能有今天这股子闯劲和活力？


    靠的就是那点相对宽松的空间！


    你们也是知道的绳子勒得太紧，再好的马也跑不起来！


    技术安全当然也非常重要，可一刀切地全盘接管晨星农机厂？这叫什么？这叫杀鸡取卵！是自断臂膀！”


    他缓了口气，观察着在座各位的神情，放缓了语.调，但话里的意思更沉，


    “.换个思路想想。咱们能不能在背后，给它搭把手、撑个腰？


    该给的扶持一分不少，该做的管控也一丝不苟。


    这样，它有.一颗创新的心，能继续活蹦乱跳，那这样继续为咱们搞出更多好东西。


    至于技术外泄的担忧？办法总比困难多！用合理.合法的手段，把它牢牢锁在咱们的地界里，让它想流也流不出去！


    这不比硬生生掐死一棵能结果的树强百倍？”


    他这.番剖析，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领导们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