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顾安的手都在抖：“你你你——小安子？！”他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鬼，“卧槽？你怎么在这儿？！”


    他完全忘了后门锁被暴力拆解的事，整个人处于震惊过度的状态。毕竟上一次见到顾安，还是几年前枕溪村的夏天，那个跟在他和林烬身后疯跑的小屁孩。


    顾安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冲白知夏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小白哥，好久不见。”


    白知夏：“……”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林烬，发现对方正低头猛嗦面条，仿佛碗里有什么宇宙真理。再看向程净远，程净远正一脸茫然地挖着蛋糕，显然没搞清状况。


    白知夏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声音：“你他妈——”他指了指后门，“——把我锁拆了？！”


    顾安无辜地眨了眨眼：“紧急情况，公司财产损失我会赔偿的。”


    林烬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什么bug？”


    顾安晃了晃手机：“哦，梁经理说系统崩溃了，但我刚刚发现——”他划开屏幕，上面赫然是梁弛五分钟前发的语音消息，外放出来是醉醺醺的声音：“小林啊……来‘夜色’酒吧陪我喝一杯嘛……”


    全场死寂。


    白知夏的拳头硬了：“所以你是编的？！”


    顾安从容不迫地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程净远搭在林烬椅背的手上：“不算编，毕竟……”他微微一笑，“看到这个画面，我确实觉得挺崩溃的。”


    林烬拎起公文包起身，语气冷淡："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程净远赶紧扒拉两口面条，烫得直哈气也不忘追上去："烬宝等等我！"


    顾安听到这个称呼，眉头明显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但很快又恢复那副从容的表情。


    他冲白知夏点点头："门锁我会赔的。"说完，迈开长腿跟了出去。


    白知夏还站在原地发愣，半晌才冲着空荡荡的后门吼道："——记得赔我锁！！"


    夜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进店里，白知夏盯着桌上没吃完的蛋糕和面条，突然觉得心累："……这都什么事儿啊。"


    林烬快步走在夜色中，程净远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几次想伸手去牵他，都被躲开。


    "刚刚那人是谁啊？"程净远忍不住问，"没听你和小白提起过。"


    "新来的实习生。"林烬目不斜视。


    程净远撇撇嘴："看着不像实习生，倒像你们老板。"


    "废话真多。"


    "小白也认识他？"


    "嗯。"


    程净远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准备买车了！"他凑近了些，语气带着讨好，"以后就能天天接你上下班，下雨天也不怕..."


    林烬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想起大学时，他们挤在公交车站躲雨，程净远总是把外套撑在两人头顶，说等以后赚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车。


    "不需要。"他声音却依然冷硬。


    程净远突然拦住他的去路："林烬，"夜灯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爸妈也很想你，上次还问我们..."


    "你出轨的时候想过这些吗？"林烬猛地抬眼，左眼尾的痣在路灯下红得刺眼。


    程净远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顾安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手里晃着车钥匙："林工，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他目光扫过程净远僵住的表情，轻飘飘地补了句："公司配的车，省油。"


    林烬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顾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公司就给你配车？"


    顾安晃了晃钥匙，笑得毫无破绽："特殊人才引进条款，合同里有写。"他故意把钥匙扣转了个面，露出安途智联的logo，"新能源车，充电桩就在公司楼下。"


    程净远立刻插话："这种电动车坐着不舒服！烬宝我们打车，我..."


    "好啊。"林烬突然开口，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顾安，"正好聊聊明天的工作。"


    顾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门。程净远想跟过去，却被顾安一个侧身挡住："抱歉，公司车只载员工。"


    夜风吹乱了三人的衣角。林烬坐进车里，透过后视镜看到程净远站在原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顾安系安全带时忽然倾身过来，茶香味瞬间笼罩："领导，空调温度合适吗？"


    林烬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你驾照不会是买的吧？"


    顾安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是。"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动作熟练地启动车子，显然车技不错。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导航系统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顾安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公司前几年就给你配车了，怎么从来不见你开？"


    林烬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你怎么知道？"


    "何姐姐说的。"顾安余光瞥见他发白的指节，语气放轻了些，"她说你连车钥匙都放在行政部。"


    "不关你事。"林烬转头看向窗外，霓虹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每次握住方向盘，那种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就会在耳边炸开——五岁那年的记忆像老旧的胶片电影，一帧帧在眼前闪回。父母最后留给他的，是后视镜里那抹惊恐的眼神。


    顾安突然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停在路边。他关掉引擎，夜色瞬间笼罩了狭小的车厢。


    "林烬。"他第一次没叫"林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左耳后方的伤疤......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林烬猛地转头，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连白知夏都不知道的旧伤，顾安怎么会......


    林烬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不关你事，快开车。"他报了自己小区的地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令。


    顾安没再追问，重新发动车子，但过了片刻，他又开口，这次语气随意了许多："刚刚那个人，是你前男友？还出了轨？"


    林烬猛地转头，眼神锐利："你调查我？"


    顾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目光依然看着前方，嘴角却微微扬起："何美和王小雨在茶水间聊得挺大声的。"他顿了顿，"全公司都知道技术部的林工有个渣男前任，分手了还死缠烂打。"


    林烬："......"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靠在座椅上，拒绝继续这个话题。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顾安瞥了他一眼，忽然轻声道："眼光真差。"


    林烬眼皮一跳，但终究没睁眼，只是冷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顾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淡淡的："我眼光很好。"


    林烬假装没听懂，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下班后你就跟踪我？还有，为什么来这个公司？"


    顾安唇角微扬："只是凑巧罢了。"他顿了顿，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哥哥呢。"


    林烬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信吗"。


    "不管怎么样，"林烬语气严肃起来，"工作就是工作。要是耽误我拿年终奖，我——"


    话没说完，顾安突然笑出了声。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抵在唇边，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林烬皱眉："笑什么？"


    顾安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带着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趁着红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烬，"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爱拿别的说事。"


    林烬被他这句话噎住，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板起脸，故作严厉地瞪了顾安一眼："没大没小的。"语气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


    顾安笑意更深，趁着换挡的间隙，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烬的左耳垂——那里正是他耳尖发红最明显的地方。


    "哥哥，"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懒散的调侃，"你这里出卖你了。"


    林烬一把拍开他的手："好好开车！"


    顾安收回手，却依然笑得像只得逞的猫。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林烬住的小区已经近在眼前。


    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中安静伫立，楼道口的感应灯随着引擎声亮起，像是专程为他们点亮似的。


    顾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林烬的背影，忽然提高声音："哥哥，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夜风里，林烬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


    顾安也不恼，低头划开手机，发了条消息：


    「明天见，领导。」


    林烬刚走到三楼，手机就震了一下。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那是一条粗糙的木雕小鱼，是十五岁那年他在枕溪村的河边，用杨树枝给十岁的顾安刻的。


    记忆突然鲜明起来：小男孩捧着木雕明明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别捏的说"丑死了"。


    楼道感应灯忽然熄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烬脸上，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摸出钥匙开了门。


    而楼下，顾安的车依然没走。他仰头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直到林烬的身影出现在窗帘后，才笑着发动车子离开。


    顾安回到郊区的独栋别墅，洗完澡后随意擦了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他疲惫地倒在床上，伸手从床头柜拿起那个已经有些泛旧的木雕小鱼，指腹轻轻摩挲过粗糙的纹路。


    "啧。"他盯着天花板冷笑一声，随手拉开抽屉取出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和水吞下。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下周董事会议，别迟到。」


    顾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将手机反扣在枕边。他仰头盯着吊灯，灯光刺得眼睛发疼。半晌，他忽然拿起木雕小鱼，对着灯光细细地看。


    木鱼尾巴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林"字，是当年那个清瘦少年用削铅笔的小刀一点点刻出来的。


    "哥哥..."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现在倒是学会躲着我了。"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安把木雕放回枕边，关灯躺下，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