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至

作品:《幼时不叫哥,长大叫老公

    林烬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盯着手机里模糊的合照,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枕溪村那个闷热的夏天。


    记忆像老旧的胶片电影,一帧帧在脑海中闪回——


    十三岁的林烬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杠自行车,车链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白知夏坐在后座,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腿晃啊晃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哥哥你慢点!"白知夏揪着林烬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慌。


    林烬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还害怕了?"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白知夏的膝盖,"不会摔着你的。"


    河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知夏还是不太放心,手指攥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上次蔡辰骑车就摔沟里了......"


    夏日的阳光把河面照得泛着碎金似的光,蝉鸣声从岸边的柳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和远处稻田里的蛙叫混在一起。


    林烬低笑了一声,故意晃了下车把,吓得白知夏"哇"地叫出声,随即又稳稳扶正:"那是他笨。"


    "靠,我不想坐了!"白知夏挣扎着要往下跳,两条小腿胡乱蹬着。


    林烬被他闹得车把一晃,赶紧稳住,笑得肩膀直抖:"别动,别动!"


    白知夏鼓着腮帮子,脸晒得红扑扑的,活像个气鼓鼓的小青蛙。他拽了拽林烬的衣角,催促道:"那你快点!一会儿小溪里的鱼都被蔡辰他们那几个抓完了!"


    林烬故意慢悠悠地踩着踏板,车轮碾过河岸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急什么,"他懒洋洋地说,"蔡辰那家伙连泥鳅都捞不着,更别说鱼了。"


    白知夏撇撇嘴,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冲去溪边了。


    自行车刚在河滩边停稳,白知夏就迫不及待地蹦下来,光脚丫踩在晒得发烫的石头上,烫得他"哎哟"一声,单脚跳了两下。


    "哥哥我们快去!"他拽着林烬的胳膊就往河里冲,眼睛亮得跟小灯笼似的。


    林烬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笑着:"别急,渔网还没拿呢。"


    河里的蔡辰早就看见他们了,黝黑的脸上咧出个大大的笑,露出一排白牙。他猛地弯腰,双手掬起一捧水就朝白知夏泼过来:"哟,小短腿来得挺快啊!"


    "啊!"白知夏被浇了个透心凉,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他气得直跺脚,转头就告状:"哥哥!蔡辰又欺负我!"


    林烬慢悠悠地卷起裤腿,瞥了蔡辰一眼:"你等着。"说完弯腰捡了块扁石头,手腕一甩,石头在水面上"啪啪啪"连跳五六下,正好溅了蔡辰一脸水花。


    蔡辰抹了把脸,不服气地嚷嚷:"林烬你耍赖!"


    白知夏躲在林烬身后,探出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得意地冲蔡辰做鬼脸。


    太阳渐渐西斜,河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橘红色。他们忙活了一下午,林烬的竹篓里装了大半篓鱼,白知夏的小桶里也有几条扑腾的鲫鱼。


    蔡辰和另外几个小子倒没多少收获,网里就零星几条小鱼苗,还不够塞牙缝的。


    林烬蹲在河边,从自己篓里匀出一半鱼,倒进蔡辰的网兜里:"拿回去给你奶奶炖汤。"


    蔡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推辞:"谢了啊。"


    白知夏蹲在旁边,本来还想嘟囔两句,但看到蔡辰那晒得发红的肩膀,又憋回去了,只是小声嘀咕:"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了......"


    蔡辰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他转身跑到河边一棵老柳树下,从水里拽出个用绳子拴着的竹篮,里面赫然躺着个圆滚滚的西瓜。


    "来来来,吃瓜!"蔡辰把西瓜往石头上一磕,"咔嚓"一声裂成几瓣,红瓤黑籽,还冒着凉气。几个小子欢呼着一拥而上,蔡辰掰了最大的一块递给林烬,又挑了块甜的塞给白知夏。


    白知夏捧着西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舔了舔嘴角,突然冲蔡辰笑了:"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蔡辰翻了个白眼,故意把西瓜籽往他那边吐:"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烬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咬了口冰凉的西瓜,看着白知夏和蔡辰闹腾。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烬把装鱼的竹篓挂在车把上,拍了拍后座:"走了小白,回家。"


    白知夏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后座,湿漉漉的裤腿还在滴水,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两只手自然地环住林烬的腰,下巴抵在他背上。


    "哥哥,今天那条最大的鲫鱼我们红烧好不好?"


    "爷爷说上次的鱼汤特别鲜,奶奶喝了两碗呢!"


    "蔡辰那家伙今天居然没耍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知夏的小嘴叭叭个不停,热气透过林烬薄薄的校服后背,痒痒的。林烬一边蹬着车子,一边随口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车轮碾过田埂,颠得白知夏"哎哟"一声,胳膊搂得更紧了。林烬故意使坏,突然加速,吓得白知夏哇哇大叫,随即又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河边的风铃草。


    晚风裹着稻香扑面而来,白知夏的碎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哥哥,明天我们还来抓鱼吧?"


    林烬头也没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知夏立刻又欢实起来,晃着腿开始计划明天要带多少盐巴去烤小鱼。


    林烬听着他在背后叽叽喳喳,忽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次的乡间小路,今天好像特别短。


    他和白知夏家就隔着一道矮墙,墙边还爬着几株野葡萄藤,夏天的时候叶子绿油油的,偶尔还能结出几串酸溜溜的小葡萄。


    两家院子挨着,白知夏要是想找林烬,连正门都不用绕,直接踩着墙角的石墩子一翻就能过去。


    白知夏从小就爱黏着林烬,像条小尾巴似的。林烬去河边洗菜,他就蹲在旁边玩水;林烬在院子里练毛笔字,他就趴在石桌上歪歪扭扭地跟着描;林烬上山捡柴火,他也要跟着,结果走一半就累得耍赖,最后还是林烬背他下来的。


    村里人见了都笑,说白家小子是林家小子的"小影子"。


    每年暑假,河里的鱼正肥,他们俩就拎着竹篓和破渔网去溪边。


    林烬水性好,能憋着气潜到石头缝里摸鱼;白知夏就在浅水区拿着筛子瞎扑腾,十次有九次捞上来的都是水草,剩下一回能撞大运网住条小鲫鱼,就能乐得在河里蹦跶,溅得林烬满脸水花。


    抓来的鱼,大的拿去镇上卖,小的就带回家炖汤。


    白知夏的爷爷总夸林烬能干,炖好了鱼汤还会盛一大碗让白知夏端过去给林家爷爷奶奶。林烬的奶奶则会笑眯眯地摸摸白知夏的头,往他手里塞两块麦芽糖。


    有时候夜里乘凉,两家人会把竹床拼在院子里,林烬和白知夏就躺在上面看星星。


    白知夏会叽叽喳喳地问林烬城里是什么样子,林烬就把他从课本里看来的高楼、汽车、霓虹灯讲给他听。


    讲着讲着,白知夏就睡着了,小脑袋不自觉地往林烬肩膀上歪。林烬也不动,就由他靠着,偶尔轻轻扯一下盖在他肚子上的薄毯子,怕他着凉。


    枕溪村的夏天总是这样,一年又一年,像河边的芦苇,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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