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帝王的凝视

作品:《让你当太监,你把皇后拐跑了?

    赵严僵在原地。


    皇帝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根无形的绞索,瞬间勒紧了他的脖子,让他几乎窒息。周遭同僚们投来的目光,已经从刚才的敬佩,变成了惊疑、困惑,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和疏远。


    这些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人精?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个小太监高高捧起,称之为“王牌”,再转头问他赵严“对吗”,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宣告这场惊天豪赌的真正操盘手是谁。


    宣告他赵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丑角。


    赵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毫不知情?那等于承认自己无能,连朝局如此大的变动都无法察觉。承认自己知情?那更是弥天大谎,皇帝当场就能戳穿。


    他一生之中,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那羞愤、惊怒、怨毒交织的情绪,像烧红的铁水,在他胸膛里疯狂地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陛下圣明。”


    最终,赵严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深深地低下头,将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藏进了阴影里。


    皇帝看着他屈服的姿态,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这大乾王朝真正的主人!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洪亮,回荡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临阳关总兵秦烈,临危受命,奇功盖世,晋一等武毅侯!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其麾下三千将士,人人官升一级,各赏银百两!”


    “镇国公苏战,虽有冒进之失,然其忠勇可嘉,将计就计,为秦烈创造战机,功过相抵,官复原职,赐‘免死金券’一道,以彰其功!”


    “凡此战中阵亡将士,抚恤加三倍!伤残者,由朝廷奉养终身!”


    一道道封赏的旨意,如同甘霖,洒向那些劫后余生的武将勋贵,也像一道道惊雷,劈在相党众人的心头。


    秦烈封侯了!


    一个在他们眼中,即将被温水煮青蛙的莽夫,一步登天,成了大乾新贵!


    苏战不仅没事,还得了皇帝御赐的免死金券,这等于是给了苏家一个天大的护身符!


    一拉一打,一升一稳,皇帝这一手,彻底盘活了北境的军方势力,也让相党想要通过掌控兵部来掣肘皇权的美梦,碎得稀里哗啦。


    百官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庆贺声中,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皇帝封赏了所有人,从封侯的秦烈,到立功的苏战,甚至连那个送信的信使,都得了百两赏银。


    唯独,对那个被他亲口称为“王牌”的内官监总管,韦德,只字未提。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龙椅之侧,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这是何意?飞鸟尽,良弓藏?还是说,这奴才的功劳太大,大到皇帝都不知道该如何赏赐,只能暂时搁置?


    赵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从那片屈辱的阴影中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难道……这奴才只是皇帝用过即弃的一枚棋子?


    这个念头,像一株毒草,在他烧成灰烬的心底,又重新生根发芽。


    ……


    夜深了。


    庆功的喧嚣散去,金銮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个皇宫又恢复了它森然而静谧的本色。


    韦德被传召到了养心殿。


    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皇帝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寻常的明黄色常服,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调动了秦烈的玄铁虎符。


    没有了满朝文武,没有了胜利者的意气风发,此刻的皇帝,更像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孤独的男人。


    “奴才叩见陛下。”韦德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韦德站起身,垂手侍立,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换上了一身囚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来了来了,秋后算账环节!完了完了,赏赐没有,怕不是要直接赏我三尺白绫!


    皇帝没有看他,只是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虎符,沉默了许久。


    这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煎熬。


    就在韦德快要被这股压力逼疯的时候,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问的,却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韦德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个倒霉蛋“小韦子”的背景资料,躬身回道:“回陛下,奴才家中早已无人。父母皆亡,亦无兄弟姐妹,是净身入宫的。”


    “哦,”皇帝应了一声,又问,“进宫多少年了?”


    “回陛下,快十年了。”


    “在宫里,可曾受过什么委屈?”


    这个问题,更是让韦德头皮发麻。


    这是在试探什么?他想起了那个把他往死里整的柳贵妃的堂弟,想起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管事太监。


    “回陛下,宫里都是主子,奴才侍奉主子,是本分,谈不上委屈。”韦德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吐槽:委屈?委屈大了去了!老子差点被人打死你不知道吗?要不是老子机灵,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皇帝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韦德的身上。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没有赞赏,没有激赏,甚至没有了白日里的那种亲切。


    那是一道极度冷静、极度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的凝视。


    皇帝在审视他。


    像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在审视一件刚刚出炉,威力无穷,却又可能反噬其主的兵器。


    他在评估这件兵器的忠诚度,评估它的潜在威胁,评估它是否还有别的他所不知道的锋芒。


    韦德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白日里金銮殿上的风光,不过是皇帝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现在,戏落幕了,才是君臣之间最真实的交锋。


    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是计策的来龙去脉?还是自己那颗忠心?


    可韦德什么都不能说。


    他的来历是最大的秘密,他那套“组合拳”的说辞,糊弄一下秦烈那样的莽夫还行,想糊弄眼前这位已经觉醒的帝王,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赌,赌皇帝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个聪明的谋士,而是一把好用的、听话的刀。


    许久之后,皇帝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


    “朕知道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韦德如蒙大赦,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大殿,被深夜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朕知道了。”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了什么?知道了我的“忠心”?还是……看穿了什么?


    韦.成功学导师.德,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他心里的小人儿瘫在地上,一副被玩坏了的表情:妈的,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这皇帝的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太难伺候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准备返回自己那小院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从暗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锦书。


    “韦总管。”锦书对着他福了一福,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真诚的感激。


    “锦书姑娘。”韦德定了定神。


    锦书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一股淡淡的馨香传入韦德鼻中:“韦总管,我们娘娘让奴婢来传个话。娘娘说,您对苏家有再造之恩,这份恩情,苏家上下,没齿难忘。”


    “娘娘言重了,这都是陛下的天威,奴才不敢居功。”韦德客气道。


    “娘娘知道您会这么说,”锦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所以,娘娘为您备下了一份‘天大的谢礼’,务必请您亲手收下。”


    天大的谢礼?


    韦德的心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难道是金银珠宝?还是什么奇珍异宝?


    他心里的小人儿眼睛一亮,开始搓手:富婆!是富婆要送礼了!我喜欢!


    “娘娘的心意,奴才心领了,只是……”


    “总管可千万别推辞。”锦书打断了他,声音更低了,“娘娘说了,这份谢礼,非同小可,不能经任何人的手。她约您……子时三刻,在御花园最西边的‘揽月亭’一见,亲自交给您。”


    “什么?”韦德的眼皮狂跳。


    子时三刻,深夜。


    御花园,偏僻的揽月亭。


    皇后,单独约见一个“太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让人血脉偾张,却又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要搞事情啊!


    韦德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袖中那方还残留着淡淡幽香的丝帕,想起皇后那双在绝望中泛起涟漪的凤眸,想起她那柔弱无骨,却又带着惊人弹性的腰肢……


    他心里的小人儿,刚刚还财迷心窍,此刻已经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满脸惊恐: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这是鸿门宴!是仙人跳!她一个皇后,能给我什么“天大的谢礼”?难道还能把她自己送给我吗?!


    等等……


    小人儿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惊恐又期待,既纠结又骚动的复杂表情。


    妈的,不会吧?


    “总管,您可一定要来。”锦书见他神色变幻,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提着灯,悄然隐入夜色之中。


    韦德独自站在原地,只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喧嚣。


    一边是深不可测,刚刚审视完“兵器”的帝王。


    一边是发出午夜邀约,要送上“天大谢礼”的皇后。


    这紫禁城的夜,真是越来越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