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暗骂一声，体内的血液正顺着那些恶心的触手飞速流失，冰冷和眩晕感开始侵袭大脑。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血袋，正在被贪婪地榨干最后一滴。


    “呵呵……感觉到了吗？”石像上，老头干枯的声音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生命的流逝……多么美妙啊。你的精血，会让它变得更强壮。”


    “更强壮？”


    “去你妈的！”


    林峰拼尽最后的气力，试图扭动身体，哪怕挣脱一根触手也好。可那些滑腻的肉刺已经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每一次挣扎，都像是要把他的血肉连同灵魂一起撕扯下来，剧痛无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远处小哈身上那团蓝光，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团摇曳的鬼火。


    “不能……就这么完了……！”


    “小哈还在等他。”


    然而，身体的虚弱已经不允许他再做任何有效的反抗。那团巨大的烂肉开始蠕动，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无数根触手上同时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


    他的脚后跟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被硬生生朝着洞穴中央那个翻涌着暗红色气泡的血池拖去。


    “不……不！”林峰发出嘶哑的低吼，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绝望的哀鸣。


    “来吧，孩子。”老头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洞窟中回响，“拥抱你的归宿，在这永恒的血肉熔炉里，你将获得新生！”


    林峰的双手疯狂地在地上抓挠，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抠进石缝之中，却依然无法阻止身体的滑动。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血池中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与腐臭。


    噗通！


    伴随着一声闷响，林峰整个人被彻底拖拽进了粘稠的血池。冰冷、腥臭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封住了他的口鼻，灌入他的耳中。世界骤然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无尽的暗红与令人窒息的压力。他的意识，在被拖入深渊的瞬间，也开始迅速沉沦。


    血池表面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几缕暗红色的气泡懒洋洋地冒出，然后破裂，仿佛在打一个血腥的饱嗝。石像上的老头，对此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那双空洞的眼窝转向洞穴另一侧，那团包裹着小哈的蓝光依旧在顽强地闪烁，像一颗风中残烛，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


    “哼，不自量力的畜生。”


    老头干枯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在他看来，失去了主人的宠物，不过是瓮中之鳖，早晚是祭品的一部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那干瘪的身体如同一片枯叶，轻飘飘地从石像上落下，双脚无声地踩在湿滑的地面。他没有再理会蓝光中的小哈，也没有再看一眼那吞噬了林峰的血池，而是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洞穴最深处走去。


    那里，矗立着原住民口中的祭坛，此时变得无比的邪异。


    老头走到祭坛前，干瘦的双手抚上冰冷的骨骸，动作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那空洞的眼窝中，似乎燃起了两点幽绿的火焰，死死盯着祭坛中央一个深邃的凹槽。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期待，“只要吸干他的灵髓，主的降临，便指日可待！”


    ……


    与此同时，林峰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无尽的虚无之中。


    没有痛苦，没有寒冷，甚至没有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的颜色、声音和触感，只剩下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林峰就试图去感知自己的身体。但他失败了。他感觉不到手，感觉不到脚，甚至感觉不到呼吸和心跳。他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观察点，一个孤独的念头，悬浮在这永恒的静谧里。


    他想呐喊，想质问，想发泄最后的愤怒，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嘴巴。


    这种彻底的无力感，比被血尸触手吸干血液还要令人绝望。


    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一秒，或是一个世纪。


    突然，一根极细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丝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暗里。


    它就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虽然微弱，却打破了亘古不变的黑暗。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眨眼之间，成千上万根同样的红色丝线凭空出现，它们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织成了一张巨大而繁复的网，将林峰这个“意识点”包裹在中央。


    这些丝线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在缓缓地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像一颗颗微型的心脏，散发出暗淡的红光，照亮了这片虚无的空间。


    林峰的“视线”顺着其中一根丝线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视角。他看见了那个阴森的洞穴，看见了那座由骸骨堆砌的邪恶祭坛，也看见了那个翻涌着粘稠液体的血池。


    他还看见了自己。


    他的身体，正静静地悬浮在血池中央，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无数滑腻的触手依然缠绕着他，但它们不再是疯狂地吸食，而是像一根根导管，将他的生命精华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整个血池。


    而那些他此刻所在的这片空间里的红色丝线，一端，赫然就连接着他那具沉在血池中的躯体。


    另一端，则没入这片空间的未知深处，仿佛连接着某个贪婪而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没有死，至少，没有完全死透。


    他被困住了。身体成了血池的养料，而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则被囚禁在这个诡异的空间，被这些神秘的红色丝线，一分一毫地抽走着某种比生命更本源的东西。


    “操！”


    这个念头在林峰的意识中炸开，不带任何声音，却比任何雷鸣都更狂暴。


    “他妈的，老子成了别人的充电宝了？”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的意识核心里翻滚。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绝不！


    他要出去！


    这个念头化作唯一的执念，驱动着他这个虚无的“点”开始移动。他没有手脚，移动全凭意志。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聚焦，想象着自己顺着那些连接着他身体的红色丝线逆流而上。


    他要找到这片空间的出口，或者说，找到控制这一切的核心！


    “移动”的过程诡异而迟滞，像是溺水者在粘稠的糖浆里挣扎。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那亿万根红色丝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它们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又像深入宇宙深处的神经系统，每一次脉动都让他感到自己的本源在被一点点剥离，流向未知的远方。


    林峰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在这片空间里，时间感早已模糊。他的意识顺着一根粗壮的红线前行，渐渐地，他发现周围的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百川归海。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个被囚禁的意识，一个被榨干的生命。


    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


    林峰下意识地想靠近其中一根离他最近的，不属于他的丝线。那丝线比连接他身体的要纤细许多，光芒也更加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当他的意识轻轻触碰到那根丝线时，一幕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正将一封粉色的信塞进一个男孩的手里，脸上是羞涩又甜蜜的笑……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恐惧和冰冷的触手。


    林峰的意识猛地一颤，迅速退开。


    “那是……那个女孩的记忆？她也是异能者？也像自己一样，被骗到了这里，成了这鬼地方的养料？”


    林峰不敢再想下去。他看向周围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红色丝线。如果每一根丝线背后，都是一个像他，像那个女孩一样的受害者……


    那这血池，这祭坛，究竟吞噬了多少人？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一道无比苍老、无比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仿佛是从亘古的沉寂中苏醒。


    “……别碰……他们的梦……已经碎了……再碰……就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