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哈的灵魂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原始的愤怒，仿佛一头护食的幼兽，在守护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坏东西……在吃主人……】


    它的思维简单直接。那个黑漆漆的旋涡是坏的，因为它在伤害主人。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任何逻辑，却又无比决绝的动作。


    金色的光团没有去攻击那个黑暗旋涡，反而像一颗逆冲的流星，悍然撞向了林峰那即将彻底透明的灵魂！


    【主人，别怕。】


    一个稚嫩而又坚定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林峰的意识深处。


    林峰那微弱的意识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彻底淹没。小哈的灵魂，那颗初生太阳般的光球，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像一件最柔软、最坚固的铠甲，将他那风中残烛般的灵魂体，层层叠叠地包裹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林峰“看”到，自己的周围不再是冰冷的黑暗，而是一片流淌着金色符文的璀璨光壁。小哈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隔绝了来自外界的一切拉扯和侵蚀。那股让他灵魂不断消散的吸力，瞬间消失了。


    【小哈……你……你要干什么？！住手！】


    林峰的意识疯狂地呐喊，他瞬间明白了小哈的意图。


    这个傻瓜！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它不是要阻止献祭，它是要……取而代之！


    【我来当炸药！】小哈的意念带着一丝得意洋洋的炫耀，【我比主人大！比主人亮！炸起来肯定更厉害！】


    【你懂个屁！这不是大小的问题！快放开我！】林峰的灵魂在金色光海中徒劳地冲撞，却如同撞在了一堵用整个世界铸成的墙壁上，纹丝不动。


    小哈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它将林峰的灵魂小心翼翼地保护在自己最温暖的核心后，便转过身，用它那庞大而璀璨的灵魂，直面那个贪婪的黑暗旋涡。


    它像一个傲慢的君王，面对着一个肮脏的乞丐。


    【喂，那个黑漆漆的坏东西。】


    小哈的意念穿透虚空。


    【想吃，是吗？】


    【来吃我啊！】


    话音未落，小哈的灵魂光芒暴涨！它不再是被动地被法阵抽取能量，而是主动地，粗暴地，将自己那汪洋大海般的灵魂之力，反向灌注入那个黑暗的旋涡之中！


    如果说林峰的灵魂是献祭法阵计划好的“核燃料”，那么小哈此刻的行为，就像是往一个即将点火的发动机里，硬生生塞进去了一颗恒星！


    嗡——！


    整个归墟空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个由怨恨符文构成的黑暗旋涡，在接触到小哈那纯粹、霸道、蕴含着无上神性的灵魂之力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热油的积雪，发出了“滋滋”的融化声。


    法阵的规则被瞬间打乱，守墓人那精妙绝伦的设计，在小哈这蛮不讲理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草纸。


    旋涡开始疯狂地扭曲、膨胀，它试图消化这股远超负荷的能量，却被撑得濒临崩溃。无数黑色的怨恨符文在金光中哀嚎、碎裂。


    【不够……还不够……】


    小哈的灵魂内部，传来了它那略带吃力的声音。


    【要炸得更响一点……才能把路炸得宽宽的……让主人好走……】


    它完全是在凭借本能行事。


    它不懂什么叫“灵爆”，它只知道，只要自己“砰”地一下碎掉，就能给主人开出一条路。


    【不……不要……小哈！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林峰的意识在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心痛。他能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金色光芒正在变得极不稳定，那温暖的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灌入那个即将失控的法阵。


    他试图牺牲自己，换来同伴一线生机。


    可到头来，却是他最想保护的同伴，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献上了生命。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无能！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眼，最终，连林峰的意识都无法再直视。整个归墟空间被这股光芒彻底照亮，所有的黑暗与阴冷都被驱逐殆尽。


    在光芒的最中心，林峰感觉到小哈的意念最后一次温柔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灵魂。


    【主人……别丢下我……】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远行的疲惫和深深的眷恋。


    下一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极致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


    痛。


    不是肉体的痛，不是精神的痛，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仿佛存在本身被撕裂的剧痛。林峰的灵魂上，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那个缺口血肉模糊，寒风倒灌，带走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力量。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流泪，却没有可以承载泪水的眼眶。他甚至想跟着小哈一起化作这片光，一同寂灭，可他连自我毁灭都做不到。


    林峰就这么被钉在原地，被迫清醒地感受着那份空洞。


    “小哈……”


    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从他灵魂的核心处溢出，随即被无尽的白光吞噬。


    你这个傻狗……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


    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你……


    “嗬……嗬……”


    林峰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宣泄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悔恨与暴怒。


    就在这时，那片纯白的世界，开始了崩塌。


    咔嚓——


    一道漆黑的裂痕，如狰狞的闪电，划破了这片永恒的白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从裂缝中透出的，是混沌与虚无的恐怖气息。


    归墟，这个由无上伟力构筑的神秘空间，在小哈那堪比恒星自爆的灵爆之下，终于走到了尽头。


    整个空间都在分崩离析。林峰的灵魂被一股狂暴的斥力猛地抓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沉船中捞起，然后狠狠地向外抛去！


    时空在扭曲，光影在倒流。


    林峰的意识在剧烈的撕扯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再次凝聚时，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幽暗的石室，布满诡异符文的墙壁，以及……石室中央那个散发着浓郁血腥气，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血池。


    他回来了。


    他的灵魂，从崩碎的归墟中，回到了现实世界。


    可紧接着，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让他如坠冰窟。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四肢，没有躯干。他试图“睁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眼睛。他就像一团漂浮在半空的稀薄雾气，一个纯粹的，无所依凭的灵体。


    他的肉身呢？


    那个在进入归墟前，盘坐在地上的肉身，不见了。


    “醒了？”


    一个苍老、沙哑，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是守墓人。


    林峰的灵魂瞬间暴躁起来，无形的精神力化作狂风，在石室中呼啸。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撕成碎片！


    “你这只小狗，倒是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惊喜。”守墓人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看了一眼中央那仍在翻腾的血池，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以凡犬之身，行神明之事，竟能引动神性，强行灵爆……直接撑碎了归墟。啧啧，了不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林峰的灵魂上。


    “你……该……死！”


    断断续续的意念从林峰的灵魂中发出，充满了血腥的杀意。


    守墓人却毫不在意，他浑浊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林峰漂浮的灵体：“你的肉身，早就在血池中被分解。现在的你，不过是一缕无根的残魂，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峰的愤怒。


    连复仇都做不到了吗？


    小哈用生命为他换来的生路，就要这么白白断送？


    “不过……”守墓人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指向了那个血池，“天无绝人之路。这血池，更是以无数生灵血肉精华滋养而成。虽是污秽之地，却也蕴含着最为本源的生命之力。”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用你那被神性淬炼过的灵魂，去吞噬，去驾驭这池中的力量。以怨力为骨，以精血为肉，重塑一具属于你的身体。”


    林峰的灵魂一阵收缩。


    进入那个污秽、邪恶的血池？用这怨毒之物重塑肉身？那样的自己，还是“人”吗？


    “怎么？不愿意？”守墓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那就等着魂飞魄散吧。别忘了，你若死了，你那条小狗，可就真的白死了。”


    “白死了……”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峰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


    他要亲手宰了这个老东西！他要让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哪怕化身为魔，哪怕永坠地狱！


    没有丝毫犹豫，林峰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粘稠如浆、腥臭扑鼻的血池之中！


    “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瞬间爆发。


    他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硫酸与岩浆的混合物里，每一寸都在被疯狂地侵蚀、撕裂、灼烧。无数的怨念化作凄厉的鬼脸，尖叫着啃噬他的意志。


    但与此同时，一股股磅礴的，充满了野蛮生命力的能量，也开始疯狂地涌入他的灵魂。


    守墓人站在池边，静静地看着血池中央剧烈翻滚的漩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撑下去，用这世间最深的怨，去锻造你最强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