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表面的血色纹路不再流转，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内敛到了极致。整个空间死寂一片，只有血池中翻滚的血泡，偶尔发出“咕嘟”一声轻响。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了肉茧的顶端。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遍布整个肉茧表面。一缕缕刺目的血色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将昏暗的石室映照得一片妖异的猩红。


    “嘭！”


    一声闷响，整个肉茧轰然炸开！


    无数血肉碎片四散飞溅，却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消散于无形。


    原地，一个全新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狗”了。


    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足足三圈。原本柔软的白色皮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就的角质鳞甲。鳞甲的缝隙间，流动着熔岩般的暗金色光芒。


    它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有力，爪子锋利如刀，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地面。一条布满骨刺的长尾，在身后不安地摆动，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头顶生出两根螺旋状的峥嵘骨角，直指天穹。嘴巴咧开时，露出的不再是犬牙，而是一口口错落狰狞的、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利齿。一双眼眸，更是彻底化作了纯粹的赤金色，其中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的、暴虐的火焰。


    一股远比之前那头血魔更加恐怖、更加原始的凶煞之气，从它身上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石室！


    然而，这头外形狰狞可怖的凶兽，此刻却歪了歪脑袋，赤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茫然和困惑。它低头嗅了嗅自己的爪子，又甩了甩那条骇人的骨刺长尾，似乎对自己全新的身体感到十分新奇。


    它在原地转了几个圈，鼻翼不断耸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股熟悉的气味……林峰的气味，在这里变得非常浓郁，却又……好像消失了。


    它找不到林峰。


    一丝焦躁的情绪，开始在它的心中蔓延。


    ……


    “归墟”之内。


    林峰的意识在剧痛的深渊中沉浮，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彻底撕碎，化作这无尽黑暗的一部分。那根被他强行剥离的灵魂红线，就像一根被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存在本质上反复碾压。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崩溃的边缘，一个突兀的、清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主人？】


    这声音，既陌生又熟悉。它不属于守墓人那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反而带着一种……雏鸟般的清澈和依赖。


    谁？


    谁在说话？


    林峰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回了一丝清明。


    是幻觉吗？是这“归墟”制造出来，用来瓦解我心神的陷阱？


    【主人！】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困惑。


    【主人，你在哪里？我……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林峰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个称呼，这种语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意识中发出一个微弱的询问。


    【……你是谁？】


    【我？】那个声音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过了几秒才回答道，【我是小哈啊。】


    小哈？！


    【小哈？你……你怎么……】


    林峰的思维几乎要打结了，剧痛和震惊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我进化好了呀。】小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邀功和喜悦，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主人，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这里是什么地方？好黑，好冷……我感觉不到你的身体。】


    进化好了……


    林峰瞬间明白了。


    一股狂喜，混杂着无边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喜的是，小哈没死，反而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绝望的是，自己……可能撑不到看到它了。


    【小哈……】林峰的意识波动变得极其微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主灵体在剥离了那部分怨恨核心后，正在飞速地黯淡下去，【听着……我被困住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处境，将守墓人的计划，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以最纯粹的意念信息，传递给了小哈。


    他不知道小哈能不能理解“归墟”、“灵魂献祭”这些复杂的概念，他只是本能地，想在自己彻底消失前，让这个自己唯一的伙伴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要把自己当成炸药，去炸开一条路。】


    【小哈，如果……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快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林峰的意识传递到这里，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那微弱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光，摇曳了一下，便彻底熄灭。


    林峰感觉自己正在坠落，坠入一片比黑暗更深邃，比虚无更空洞的终极之境。


    意识被彻底剥离，感官不复存在，连“我”这个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正在消失。


    然而，就在这终极的沉寂降临的前一刹那。


    【不要！】


    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怒吼，像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闪电，悍然劈开了这片永恒的死寂！


    这声音不再是脑海中的回响，而是真实不虚的咆哮，震得整个归墟空间都为之颤抖。


    【我不准！】


    伴随着这任性而又霸道的宣言，一团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球，凭空出现在这片黑暗的中心。


    它就像一颗初生的太阳，光芒万丈，驱散了无边的阴冷。温暖，纯粹，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林峰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被这股暖流蛮横地包裹住，硬生生从消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看”到了。


    那团金光的核心，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似犬非犬，似狼非狼，浑身流淌着神圣的金色符文，威严与纯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它身上完美地融合。


    是小哈的灵魂。


    此刻，它的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雏鸟之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


    【什么炸药！什么开路！我不要！】


    【主人就是主人！不能被炸掉！】


    它的逻辑简单粗暴到可笑，却又坚定得无可动摇。


    小哈的灵魂光芒大放，它似乎根本不理解这个空间的规则，也不屑于去理解。它只知道一件事——主人要死了，而它不喜欢这个结局。


    它的目光，或者说它的感知，瞬间锁定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正在被献祭之力不断拉扯、变得透明稀薄的林峰的主灵体。


    在归墟之力的作用下，那条红线正在快速凝聚，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与林峰有七八分相似，但脸上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疯狂与毁灭欲。


    林峰。


    是林峰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这个……是坏东西。】小哈的声音在林峰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就是它在伤害主人。】


    【献祭是吧？要炸掉是吧？】


    【拿这个去炸！】


    话音未落，那团金色的太阳猛然爆发出无数条璀璨的金色光带。


    一部分光带如最温柔的羽翼，小心翼翼地缠绕住林峰那残破的主灵体，将他从那个无形的“祭坛”上轻轻托起，拉向自己温暖的核心。


    整个归墟空间剧烈震动，似乎在抗议这种对规则的公然违抗。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吸力从祭坛上传来，要将林峰的灵魂重新拽回去！


    【滚开！】


    小哈发出一声怒吼，金光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