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行……但‘你’，或许可以。”


    守墓人话锋一转，让林峰的意识猛然一跳。


    “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灵’，还没有被完全锁死。你的意识和肉身之间，还保留着一丝最原始的联系……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存在。”苍老的声音解释道，“而其他人，包括我，这条线……早就断了。”


    “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就在祭坛上。你的意识，是离‘根’最近的。”


    林峰瞬间明白了。


    自己的身体，就是那个关键的坐标！


    可随即，更大的疑问涌了上来。“就算如此，我怎么控制身体？我的身体现在根本动不了，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正常的办法，自然不行……”守墓人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但有一个……禁忌之法。”


    “……‘灵爆’。”


    “灵爆？”


    “什么意思？”林峰的追问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守墓人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死寂，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引爆你的‘灵’，用灵魂的碎片作为燃料，在一瞬间爆发出超越禁锢的力量，像一把钥匙，去撬动现实中那具属于你的……‘锁’。”


    “引爆灵魂？你他妈疯了？那不就是自杀吗！”林峰的意识掀起狂涛。


    这算什么狗屁办法！死了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逃出去？


    “是自杀，也不是。”苍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完整的引爆，自然是魂飞魄散，连成为这‘归墟’养料的资格都会失去。但……如果是部分的、可控的引爆呢？”


    “就像壁虎断尾求生，壮士断腕自保。你需要……撕裂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将其点燃，化作冲破牢笼的推力。这一瞬间的爆发，足以让你的意志短暂地回归肉体。”


    守墓人的话语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黑暗中投下一块小石子，激起林峰心中层层的涟漪。


    壁虎断尾？壮士断腕？


    说得轻巧！


    那可是灵魂！不是他妈的指甲，剪了还能再长！


    “代价呢？”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干，代价是什么？”


    “呵呵……”守墓人发出了一声干枯的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代价？代价就是你被撕裂的那部分灵魂，将永远地消失。你可能会因此丧失一部分记忆，可能会天赋受损，根基动摇，甚至……如果控制不好，引爆的范围过大，你的意识会当扬崩溃，彻底消散于此。”


    “所以，我才说，这是禁忌之法。是摆在我们这些囚徒面前……唯一的、也是最恶毒的希望。”


    林峰沉默了。


    意识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飘荡，周围无数猩红的丝线静静悬浮，像是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


    林峰能感觉到，当守墓人说出“灵爆”之法时，周围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丝线，似乎都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是……渴望吗？”


    是啊，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研磨成滋养怪物的养料，任何一个逃离的机会，哪怕再渺茫，再疯狂，都会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做不到，因为他们的灵与肉已经彻底断开了联系。


    但林峰可以。


    他成了这里所有绝望灵魂……唯一的赌注。


    “你……为什么帮我？”林峰的意识中投射出新的疑问，“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告诉我你是什么舍己为人的活菩萨。”


    “菩萨？”守墓人自嘲地笑了，“在这‘归墟’里，只有恶鬼，没有菩萨……我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我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时间，忘了外面是什么模样。我每天能感觉到的，只有同伴的灵髓被一丝丝抽干，然后彻底归于沉寂……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我不想就这么消失。”


    他的声音里，那化不开的悲哀再次浓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甘的狰狞。


    “我想看着那个‘主’……那个吞噬了我们一切的杂种……在降世之前，就和它的温床一起，被彻底摧毁！我想要听到祭坛崩塌的声音！哪怕代价是我的灵魂立刻被这‘归墟’碾碎，我也心甘情愿！”


    “你，是唯一的火种。我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


    这番话语，像是一股狂风，吹散了林峰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妈的，横竖都是一死。”


    是像个废物一样，被当成猪狗一般的饲料，温顺地等待宰割？还是像个爷们一样，哪怕把自己炸得四分五裂，也要在敌人的脸上啃下一块肉来？！


    答案不言而喻。


    “好！”林峰的意识凝聚成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干了！告诉我，怎么做！”


    “很好。”守墓人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赞许，或者说是……欣慰。


    “静下心来，沉入你的‘灵’的最深处。不要去抗拒这‘归墟’的吸力，反而要顺着它，找到你灵体的‘根’。那里，是你与肉身最后连接的锚点。”


    林峰立刻照做。


    他放空所有杂念，任由那股无处不在的研磨之力包裹自己。意识不断下沉，下沉……穿过无数混乱的思绪和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背叛自己的那张脸，看到了叶梓和秦柔焦急的神情，看到了血池中那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面孔。


    愤怒、不甘、杀意……种种情绪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守住本心！”守墓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猛然敲响，“不要被情绪吞噬！你要做的，是驾驭它们，而不是成为它们的奴隶！找到它们的核心，那便是你灵魂力量最活跃的部分！”


    林峰猛地一凛，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开始审视这些负面能量，很快，他便“看”到了。


    在他的灵体红线中，有一小段的光芒，明显比其他部分更加炽烈，更加狂暴。那里，正是他所有不甘与怨恨的集合体。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很好……现在，集中你全部的意志，像拧毛巾一样，将它从你的主灵体上……剥离下来。”守墓人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像是活生生撕掉你的一块血肉。记住，一定要稳住！一旦主灵体在这过程中崩溃，你就彻底完了！”


    林峰没有回应。


    他将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行动上。


    他的意识化作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段炽烈的红线，然后……


    猛地一扯！


    “啊——！”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整个意识！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源于存在本身的撕裂。仿佛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钝刀，正在切割他的灵魂。他的记忆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又破碎，连“自己是谁”这个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


    黑暗的“归墟”空间中，代表林峰的那根红线剧烈地明暗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一小段更加耀眼的红光，正被他硬生生从主体上，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血池之外。


    那个由鲜血与碎肉凝结而成的、包裹着小哈的肉茧，已经停止了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