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街上基本没什么人，一路畅通，到达林栩生家楼下的时候甚至比导航预估早了五分钟。


    林栩柔下了车，拿出手机先给林栩生发了条消息。


    【R：爷爷奶奶这边我打过一点预防针，我不确定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R：你要和他们说也好不说也罢，反正措辞注意着点】


    【R：他们只是想你以后有个伴儿】


    【R：我已经被他们催怕了[白旗]】


    林栩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灰灰不停撸着，感觉猫毛都要被薅秃了。


    “啊，”看完消息好半天他才愣愣回过神，抬起头看着一边的解闻，“他们到了。”


    “这么快？”解闻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进房间里躲起来？”


    “……倒也不用，”林栩生扯了扯嘴角，一时失语，“搞得像什么一样……”


    “那我……呆着？”解闻重新坐好了。


    林栩生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就听见门铃声音传来。


    他顿了顿，把灰灰抱起来放到一边，站起身：“我先去开门。”


    说着他很慢地挪了两步：“我可能……待会出个柜。”


    话罢，他没等解闻回话，快步走到玄关把门打开了。


    奶奶站在最前边，门刚一打开就看见奶奶笑着眯着眼睛：“让我看看是不是家里有其他人！”


    “奶奶……”林栩生有些无奈。


    “哎呀，我知道你害羞，”奶奶一脸我都懂得表情，“我就看看而已又不会把人吓——”


    “奶奶下午好。”解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到。”奶奶愣了愣，还是把话说完了，“是小栩朋友啊，你好你好。”


    林栩生往外扫了一眼，林栩柔和爷爷都不在，那应该就是奶奶一个人先跑上来了。


    ……说不说？


    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姿势，嘴唇紧紧抿着，没由来的好紧张。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爷爷他们呢？”他问了句。


    “就在后面呢，”奶奶说，“我就……先跑上来看看家里是谁。”


    林栩生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松开了门把手：“先进来。”


    于是五分钟后——


    解闻手里端着两杯热水，稳稳地放到茶几上：“爷爷奶奶你们喝水。”


    爷爷愣了愣，随即看了林栩生一眼：“小栩也真是的……怎么让朋友倒水？”


    林栩生抿着唇，闻言悄咪咪瞪了解闻一眼：“他就爱干这些事。”


    “……啊哈哈，”奶奶笑了笑，“男孩子勤快点好嘛，这个……小解啊，过年怎么不回家呀？”


    “哦，我爸妈今年在国外，”解闻坐到林栩生旁边，“我就过来这自己玩两天，这几天干脆就借住在他家。”


    “哦……”奶奶点点头，不知道怎么起了攀比的心思，“那你有女朋友没有啦？”


    “啊。”解闻愣了愣，下意识看了林栩生一眼。


    奶奶也跟着看了林栩生一眼。


    林栩生的手掐着裤缝，被半推半就着开了口：“解闻他……”


    爷爷也跟着看了过来。


    林栩生用力眨了眨眼，像是忽然下定决心：“他是我男朋友。”


    “啊，男朋友好……”奶奶下意识接了句，“什么？”


    爷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林栩生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听我说。”


    “我和他在谈恋爱，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所以我先要对你们说一声对不起。”林栩生看着爷爷奶奶的方向，“但是……无论你们怎么想，我这辈子就他了。”


    奶奶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转而有些无助的转头看着爷爷。


    林栩生顿了顿：“现在这个时间点跟你们说好像是不太恰当，但是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迟早都得告诉你们的，还不如早点说了。”


    爷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开了头不再看着他。


    林栩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灰灰抱到了怀里，这会儿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跟没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似的一直低着头。


    过了好半天奶奶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开了口：“小栩啊，你没和奶奶开玩笑吧？”


    “……没。”林栩生觉得喉咙有些哽。


    解闻在后边勾了勾他的手，轻轻在他指尖捏了捏。


    奶奶的眼眶开始有些泛红，林栩生眨了眨眼，把鼻腔泛上来的酸意强压了下去。


    “小栩啊，”奶奶抬起头，“你和小柔先去别的地方呆着好吗？我和你爷爷想和……小解单独聊聊，好吗？”


    ……


    “爷爷，奶奶。”解闻有些拘谨地坐在两位老人面前，诺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不自觉咽了咽唾沫，感觉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林栩生的爷爷奶奶看起来并不年迈，像现在这样微微冷着脸不说话，无端给人一种很不好接近的感觉。


    过了好半晌，奶奶才终于开口：“奶奶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和小栩是认真的吗？”


    解闻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就被奶奶接上来的话打断：“听小栩的意思……你们应该好挺久了，他很喜欢你，奶奶看得出来。”


    “既然时间基础有了，那你应该对他也算了解……所以那些话奶奶不想说，”奶奶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爷爷，“我和老伴毕竟年纪大了，不太能接受这种事，但是如果是小栩选的，那我们支持。”


    “所以奶奶只希望……你可以好好对待他，好吗，小解？”


    爷爷在一旁沉默着始终没说话，但是一直把奶奶的一只手握在手心，很专注地听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解闻莫名有些想哭。


    想到林栩生的不告而别，想到林栩生忽然推开他的举措，想到林栩生几近空白的亲密关系……


    倘若说世界上还剩下最后会无条件尊重支持林栩生的选择的人，那一定有着两位老人。


    解闻抬手很用力地搓了搓脸：“我爱他就像爱我自己一样……不，我对他的爱比对我自己的要多很多。”


    奶奶看了他一会儿，忽地偏过了头。


    爷爷抬起手在奶奶背上顺了顺，扭头看着解闻：“该说的她也都说了，你们年轻人想的我们不懂，我们只希望林栩生能过的别那么苦。”


    “我知道的。”解闻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哽。


    爷爷轻轻点了点头：“去吧，把他们叫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


    ……


    吃饭的地方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家常菜馆，老板是洄城本地人，这会儿店内很热闹，乌乌泱泱一大片人。


    林栩柔先带着爷爷奶奶到了地方，解闻和林栩生则慢了些，先停好车才一块过来。


    夜间的风刮得急，林栩生的长发随着风在空中凌乱地摆动。


    解闻牵起他的手，快步往菜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栩生都没问他有关于刚才的事情，只是沉默地跟在解闻旁边。


    没想到不问的后果倒是解闻先没忍住，都快到餐馆门口的时候突然把他带到了旁边避风的小角落：“你不问问我他们都和我说什么了吗？”


    “不想啊，”林栩生无所谓地摇摇头，“总不能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们的宝贝孙子’吧？”


    闻言，解闻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在房间里偷听呢？”


    林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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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家客厅有个监控，其实是买来看着灰灰的，一般情况下林栩生也不怎么会点开看。


    林栩生一脸自然：“没。”


    解闻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那要是真的要我和你分开呢？”


    “再怎么样也不会干涉我的恋爱交友的，”林栩生说，“况且……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私奔。”


    解闻愣了愣，也顾不上继续委屈：“啊？”


    “我说，我们可以私奔，”林栩生笑了笑，“去哪都可以，有你就行了。”


    “你怎么这么好啊？”解闻微微低下头抵住他的额头，“我也是，只要有你在哪都可以。”


    “肉不肉麻，”林栩生说着往后撤了一小步，“快进去，我好饿。”


    解闻倒没和他争到底是谁先开始肉麻，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走吧。”


    进到小包厢里的时候菜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了上来，林栩生和解闻坐到了爷爷奶奶对面，莫名又开始回到拘谨的状态里了。


    老人家接受了好半天，现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不过这会儿脸上表情还算是好看，对着解闻也是笑脸盈盈的。


    解闻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冲着对面两位老人点了点头。


    “不用这么紧张，”林栩柔目光往这边看着，“就当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闻言，林栩生偏头看了他一眼，手轻轻地搭到了他的大腿上搓了搓，动作间一股安慰的意味。


    “……嗯。”解闻感觉自己紧张到嗓子都有些哑。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空气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


    不知道这阵几乎要结冰的气流在包厢上空打转了多少圈，终于有个服务员端着菜推开了门。


    解闻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在林栩生的手上轻轻捏了捏。


    林栩生微微偏头看了他一样，冲着他弯了弯眼睛，又做了个口型。


    ——别担心。


    别担心。


    林栩生的幅度其实并不怎么大，但是解闻莫名就解读出来了他的话。


    莫名就……安下心了。


    菜很快就上齐，解闻坐在椅子上等着长辈动筷。


    “小解喝汤吗？”奶奶忽然喊他，“我给你们盛。”


    解闻一愣，“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来吧！”


    奶奶显然是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哎哟，不用。”


    “小柔不都说了嘛，”爷爷也跟着笑起来，“就当一家人吃个饭，不用这么紧张。”


    “一家人”这个说法就很微妙了。


    解闻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之后又坐下了，脑子里嗡嗡的响着，满脑子都是爷爷说“一家人”的声音。


    解闻想去奶奶在家里对他说的话，他忽然就觉得，林栩生的家人真的很爱他。


    哪怕是这种情况也没有想过要让他们分开，只是让他好好对林栩生。


    -


    吃完饭准备回家，三个人并不想去打扰二人空间，取了行李之后便去了订好的酒店。


    送完人上车，两人重新回到家中，林栩生进了门之后就靠在玄关的暗柜旁边：“解闻。”


    “嗯？”解闻愣了愣，抬眸看他。


    “……可以的话，让我见见叔叔阿姨吧，”林栩生说，“我想见你的家人。”


    “你说真的？”解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嗯，”林栩生神色认真，“况且阿姨不是说给你找了医生……”


    “真的只是小毛病，”解闻抱住他，在他颈窝处蹭了蹭，“不用担心这个。”


    闻言，林栩生微微皱了皱眉：“我不是傻子，而且我担心你。”


    “好，”解闻抬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那就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