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作品:《养大白切黑又始乱终弃后

    男子垂眼静立,俊秀面容一如生前,只眉间多生了一点朱砂,更加慈悲如菩萨。


    绵绵的雾气从中飘出,自发融入身前屏障。瞬息间,那些蛛网似的裂缝便被尽数填平。


    那哪是什么朱砂?那分明是一孔血洞,曾酆丧尽天良,抽着人魂魄做成了盾!


    曾酆掐着禹修的脸,将其转向浣清溪,不怀好意道:“魔君,这人你应当不陌生吧。”


    他若有其事地替禹修理了下整洁的衣领,展示玩偶似的。


    “我在桂里镇见到他时,简直欣喜如天降馅饼,立即就将他收为了鬼仆,当时还因为魔君身死的谣言而倍感惋惜,所幸也只是谣言。”


    浣清溪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记得,早年,禹修可陪魔君同甘共苦了好长时间,情分堪比同门师弟。”曾酆说着,有意无意地瞟向另一侧——沈濯立在那儿,面容平静,似无所感。


    “不如我们今日便做个选择,看看魔君是选昔日好友的魂魄,还是选桂里镇莫不相识的上千百姓?”


    若要捉拿曾酆,则必须击碎那以魂铸成的屏障;不舍弃禹修,就只能眼睁睁旁观曾酆逍遥离开。


    浣清溪冷笑出声:“一个受你钳制的鬼仆,一城近在咫尺的生魂,还需纠结选哪个,你当我傻不成?”


    曾酆一拍脑袋:“对,忘了。”


    “只要你愿意放弃桂里镇,禹修的魂魄,便能重获自由。”他并指置于头侧,指尖直向天空,笑着说完下句,“若所言有虚,天打雷劈、神魂俱焚。曾酆起誓,天道为鉴。”


    话落,一闪金光自天空落下,印入曾酆眉心——誓成。


    曾酆放下手,道:“这下,魔君可以放心选择了吧?”


    疯子……


    浣清溪无法理解,曾酆究竟为何,一定要来这么一出,但确实被他逼得心生焦灼。


    不远处,惨烈的哭叫声不绝于耳,浣清溪只觉心与肝皆被架起,由烈火炙烤。


    禹修就与她面对面,眼中无神地望来,一如当初历练的模样,仿佛张开嘴,便会朗声唤她“沈道友”。


    曾酆实在用心险恶,他就是想逼浣清溪,逼她亲手送故友魂飞魄散,最好,再因此堕一次魔道。


    浣清溪重喘了下,手上的剑欲抬又放,痛苦的回忆宛如伥鬼,再一次压上她背,死死扼住她咽喉,令呼吸都成为艰难。


    沈濯久久未言,目光越过长长的屋脊,凝在浣清溪身上。


    浣清溪也许未曾发现,她习惯了强装无坚不摧,克制的茫然伤痛,此时却从眼眸满溢而出。


    经历的重重苦难就像砖瓦,给她砌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墙,人在墙外观望,以为里面亦是尖刺密布的守卫,实际上,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豆烛火,照得其间一片空茫的暖色。


    沈濯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师姐,不想做的抉择,就不做了。”灵力在掌心割出一条长口,鲜血汩汩而出,他叹了口气,飞身落入人群,柔和的声音落在浣清溪耳中,“活死人,我想办法解决。”


    沈濯的话像一阵风,从浣清溪耳边轻柔刮过,她侧头,只抓住被日头照得曝光的一片白。


    鲜血浸入剑穗,方胜结忽地散开,漫天红线散入空中,在阳光下似有金光流动。


    沈濯牵制末端,手腕一震,红线断裂成点,纷纷射向鬼影与附身者,留下残影无数。


    红色光影甫一接触到鬼物,便拉伸成环,倏地收拢,将鬼物捆束其中。


    缚魔绳脱手,沈濯眸色深浅变幻,他蹙眉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一条血痕从唇角缓缓漫下。


    “缚魔绳?稀罕物啊。”曾酆惊诧地眨眨眼,随后幸灾乐祸道:“在声名远扬的见清君身上,更是稀罕。”


    浣清溪牙齿抵住舌尖,血腥气弥漫,才克制住不往沈濯那处看。她挪动一步,挡住曾酆视线,提剑直指对方。


    沈濯救人,她就要防住曾酆,以免他暗箭难防。


    曾酆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方才只限制了浣清溪,却忘了沈濯,此时见浣清溪躲过难题,撇撇嘴,不满道:“这是作弊!魔君可真是玩不起!”


    “算了,能见着见清君一时狼狈,也不算一无所获。”他将禹修推出屏障,摆摆手道,“禹修的鬼契,待我离开便会自动解除,我就不同你们玩了。”


    眼见着曾酆要跑,浣清溪心中梗了一口恶气——他豺狼成性,手上沾染了那么多条人命,如今就只让他全身而退吗?


    曾酆不知想起什么,瞬移咒念至一半又停了下来。他嘴角勾出个充满恶意的弧度,手指在禹修后心一点,道:“去,杀了沈濯。”


    煞气注入,禹修遽然如人偶生灵,掀开眼帘,露出一双尽是眼白的眼睛。他一手并指立于唇前,启唇念咒,一手聚集灵力,凭空画符。


    转眼,一道攻击符便成了形。


    曾酆看得十分满意,觉得戏台都搭好了,看完此幕再走不迟。


    浣清溪距离符咒很近,灵力聚集带起盘旋的风,鞭在脸上,传来刺刺的痛感,她持剑欲破,却见禹修背对曾酆,置于唇前的手指僵硬地弯曲,一动一卡,最终由并指变为握拳。


    浣清溪瞳孔震动,剑尖也跟着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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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道友,若是运气不佳,遇上实力强大的邪祟,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安全?”


    禹修蹲在河边,水里映照出一张少年英气的面容,他双手捧起一泼清水,对着倒影抹了几下脸,将上面沾染的脏污细细洗净。


    他和浣清溪一路同行许久,偶然经过一村庄,恰逢有尸鬼作祟其中,村民整日提醒吊胆,见两人修士装扮,于是前来求助。


    那尸鬼还有几分聪明,眼见自己敌不过两人,便立马躲藏了起来。


    浣清溪和禹修一合计,决定由他扮作普通村人,来一招引鬼出洞。


    计谋顺利,两人最终合力将尸鬼斩杀,禹修作为诱饵,离得比较近,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血。


    浣清溪拿剑一拍水面,溅起的水花扑了禹修一脸,滴滴答答从他发丝落下。


    她笑道:“哪有下次,你还当诱饵当上瘾了不成?”


    “我并非只指这件事。”禹修性子温和,也不生气,只无奈地一抹脸,“我修为低微,若遇险,你必定会来救我。”


    他垂下眼道:“但我担心,终究有一日,我们会遇见两人都无法解决的邪祟。”


    “不如这般。”心念一闪,禹修昂起头,尾部微垂的眼睛亮晶晶像小狗,“如果真遇见那种情况,我绘符时就这样做。”


    他并指举手,又攥成拳展示给浣清溪,道:“表示你无需来救我,只管韬光养晦,届时再替我报仇。”


    “知道啦,知道啦。有危险我就跑,成了吧?”浣清溪当时听着不以为意,抬手将他的拳头拍开,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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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个手势,时隔百年,浣清溪再一次看见了,在一个不该有自我意识的鬼仆身上。


    符篆既成,没有落向浣清溪和沈濯,而是贴上了禹修的眉心。


    惊雷乍响,熊熊大火骤起,淹没了禹修的身体,魂魄线也被灼断,曾酆周身屏障瞬间黯淡消散。


    意识不妙,曾酆开伞掩护,黑袍猎猎,就要瞬移离开。


    浣清溪又怎会让他逃脱,手指翻飞,四周灵气随之汇聚。


    瞬移术法已作用一半,曾酆脊背一凉,极速扭头,正对上一只出了轮廓的兽首,飓风从中而出,打得他表情微变。


    他赶紧加快念咒,可方念了两个字,那兽首已然成型,锯牙满嘴,将他拦腰咬住。巨兽摇头晃脑,嘴中人影甩出一条弧线——瞬移术被彻底打断。


    他竟忘了,浣清溪最初名声大噪,并非是因为堕魔,而是因为那卓越不凡的天赋。


    当时三界俱惊,传:若云隐宗那位小弟子修炼无差,日积月累,只要灵力所在之地,便皆在她掌握之中。


    灵力操纵于她,不过信手拈来。


    甩动之中,曾酆的御魂伞已掉落,他腰腹处开了几个碗大的血洞,双手扒在巨兽利齿上,勉力阻止它更深地刺入血肉。巨大的疼痛让他面部扭曲。


    咔哧一声,感受到脊柱断裂,曾酆心知已无力回天,身体瘫软,黑色兜帽落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表情癫狂,对浣清溪道:“浣清溪,你注定是要与我们沦为一伙的。”


    说完,曾酆瞳孔散开,肉身在巨兽口中化为乌有——他舍弃了这具分神。


    对于曾酆的疯言疯语,浣清溪充耳不闻,只拿起御魂伞,灵力从掌心打出,那伞便从铜柄处寸寸裂开,变作齑粉消散了。


    方才蹿出几丈高的火焰已灭了下去,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立在灰烬之中,笑得温和,道:“沈道友,长久未见,别来无恙。”


    故友相见,该是欣喜的,又因为心知已是最后一面,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浣清溪只得僵硬回道:“好久不见,禹修。”


    禹修垂头看了眼已经开始消散的灵体,怅然地叹了口气,想起迟了百年未能说出口的话,抬头看向浣清溪,歉意道:“孽虚山那次,我很抱歉,没能传信救你。”


    其实是传了的,只是恰好时运不齐,叫人拦截了下来,禹修也因此被禁闭多年。


    “没有,我很感谢你。”浣清溪摇摇头,强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感谢他,是唯一一个,哪怕在自己声名狼籍、恶名昭彰之时,依然选择坚定信任的人。


    禹修面容已模糊不清,身形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还是到了别离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落在浣清溪耳底时,只剩一句:“清溪,往后平安……”


    不说“有缘再见”,是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没有再见了。


    浣清溪蹲下身,取出一个木盒,一捧一捧地将灰白色的粉末装进去,低垂的脸看不清神色。


    一个成年男子,死后的骨灰原来也只有这么一点。


    当最后一捧灰落入盒内,一双绣云白靴走进余光里,浣清溪缓缓抬头。


    晗明剑通体莹白,祥龙刻纹在清洁月光下似有暗光流动。


    浣清溪的目光从剑身慢慢移动,移到剑柄上覆着的玉手,移到刺眼的红色剑穗,又移到面前皎皎君子的身上,最终望进沈濯那双终年温和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