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余震与日常:记录者的界限
作品:《心惊胆颤》 余震与日常:记录者的界限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冷漠地跳成23:47。
书房里只剩下恒温系统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像这间钢铁公寓平稳的呼吸。
我重重地靠进椅背,昂贵的人体工学材质此刻只传递着冰凉。
指尖下意识摸索,触到那支金属电子烟杆,光滑的表面凝结着室内的冷气。
送到唇边用力一吸——没有预想中薄荷的清凉,只有一片干涩的虚空。
烟油,耗尽了。
口腔里残留的,是读完《婴儿汤》最后几行字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干涩和铁锈味,仿佛吞咽了一口陈年的灰尘。
目光被无形的钉子楔住,死死钉在屏幕最后一行:
“……浅色藤编坐垫中央,一团暗红色湿痕正缓缓扩散,边缘黏连着几丝浑浊的浆液。”
戛然而止。
冷酷得如同铡刀落下,将阿秀和她那瞬间可能爆发的无声尖叫,连同厨房门口随时可能出现的“姨婆”,一起封存在永恒的黑暗里。
死寂。
紧接着,并非惊跳,而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冰冷感,从胃袋深处缓慢弥漫开来。
它迅速攀爬,沿着脊椎的缝隙侵蚀,所过之处,皮肤表面的汗毛集体倒竖,细密的鸡皮疙瘩如同冰冷的苔藓,瞬间覆盖了手臂和后颈。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微微弓起了背,仿佛那滩隔着屏幕和四十年时光想象出的、黏腻污浊的血迹,正散发着无形的腐败寒气,穿透物理阻隔,侵入了这间2040年整洁明亮的书房。
“啧……” 一声短促的、近乎不满的轻啧从牙关挤出。不是恐惧的呻吟,更像是对这种生理性不适的轻微不耐。
够了。到此为止。
我只是个记录者。
一个在键盘上编织恐惧、贩卖惊奇的故事匠人。
我的工作是观察、提炼、用文字将那些或真实或虚幻的黑暗塑造成惊悚的景观,供人隔着安全距离窥探战栗,然后合上书页,继续生活。
我不是侦探,没义务追查四十年前山村里消失的恶魔是否仍在溃烂;
更不是救世主,无法穿越时空去拯救可能早已崩溃的阿秀。
这些黑洞般的疑问,是吞噬光线的深渊。强行探究?那是愚蠢的自我献祭。
职业的壁垒在此刻是救命的堡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底那点残留的寒意。
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带着职业性的效率。
1、归档:鼠标精准选中《婴儿汤》文档和原始邮件,拖拽。
目标:隐藏在深处的、图标为暗红色锁形的加密文件夹——【素材-禁忌】。
鲜红的锁形图标闪烁一下,稳稳闭合。很好。锁住了。
那些黏稠的暗红和浑浊的浆液,连同七十年代的罪恶与四十年前的绝望,被关进数据的牢笼。
2、标注:弹出简洁的电子便签。指尖敲击:
文件:迷途羔羊-《婴儿汤》
核心锚点:姨婆=赵凤霞(血迹位置/状态吻合“下红症”) | 核心反转:隐匿罪恶的生理印记暴露
评估:现实恐怖巅峰(人性深渊/疾病隐喻) | 冲击力:A+ | 文学价值:极高(细思极恐)
处理:深度封存。素材消毒(文学化改编)待定。
备注:叙事戛然而止于暴露瞬间。阿秀状态:永恒未知。禁止追溯。
文字冰冷、客观,只保留核心故事骨架和文学价值评估。这是职业的盔甲,也是最好的消毒剂。
3、清除:干净利落地关闭所有窗口,启动浏览器缓存深度清理。
进度条跑满,仿佛连带那些盘踞脑海的血腥画面也被格式化。
推开书房门,午后的阳光带着2040年夏初的暖意,瀑布般倾泻而入,有些刺眼。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脉动。磁悬浮轨道在湛蓝天幕下划出幽蓝光带,无声无息;
全息广告牌变幻着绚烂色彩,兜售着未来。光鲜、冰冷、精确、可预测。
刚才那来自四十年前、带着泥土血腥味的黑暗漩涡,在这片钢铁与光影的洪流面前,显得遥远而失真。
我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洁净,微带臭氧和都市的遥远轰鸣。
这才是我的现实。
我需要它。
来到厨房,智能冰箱滑开,煮一碗素面,虽然味道不浓,但属于现实的水蒸气还是霸道地充斥着空间,瞬间盖过了臆想中的血腥腐朽。
很好,这才是安全的气味。倚在料理台边,看着面条在沸水中软化舒展,手里转动着念珠手串,冰凉的温度贴着指腹。
没别的念头,只是需要握着点熟悉的、冰凉的东西。
热汤下肚,人造的暖意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吵闹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和罐头掌声填满了空间。很好,很吵,很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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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H市中心,“回声”咖啡馆。
我窝在临窗的沙发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空气里浮动着新鲜研磨咖啡豆的焦香和甜腻的奶油蛋糕味。
面前摊开的是新书清样,铅字油墨的气息令人安心。
手指间夹着那支电子烟,偶尔吸一口,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提神醒脑。
邻座传来清脆的笑声。
一位白发老太太,戴着金丝边老花镜,正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把一块草莓蛋糕上的奶油刮掉,只留下鲜红欲滴的果肉,仔细码到对面小孙女的盘子里。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满足地“啊呜”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对着奶奶笑得眉眼弯弯。
很温馨的画面。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然而,我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短暂地滑向老太太起身去拿纸巾时,那只扶住桌沿的、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以及她刚刚离开的、米白色布艺椅垫。
仅仅一瞬。
“咳。” 我清了清嗓子,像是被咖啡呛到。端起面前的冰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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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冷苦涩的液体激得喉咙一紧,瞬间冲散了那点不合时宜的联想。
自嘲的弧度在嘴角扬起。职业病!绝对是《婴儿汤》那滩血闹的后遗症。
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真是……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回手中的校样上,指尖在清晰的铅字上划过。
油墨的触感,纸张的纹理,才是真实可靠的。
傍晚,约了老唐和小雅在“烟火”精酿吧小聚。老唐是一个JC,私下里格子衫是他的半永久皮肤。
小雅是我的同事,与老唐是恋人,也算是我的徒弟,一头粉紫色短发,活力四射。
“哟,咱们的大作家,新书啥时候上市?签名版给我留十本,我拿去忽悠我们上司,他可是你的忠实粉丝!” 老唐一坐下就咋咋呼呼,推过来一杯冰镇琥珀艾尔,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我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初夏的微燥,笑着和他碰了一下:
“快了快了,上市第一个寄给你,让你当镇司之宝。”
小雅叼着吸管,嘬着杯色彩斑斓的果味精酿,大眼睛忽闪忽闪:
“老大,你那些故事点子都哪儿来的?
上次那个‘镜子里的租客’吓得我半夜不敢上厕所!这次又憋什么大招呢?”
她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粉丝般的崇拜。
灯光有些昏暗,音乐舒缓。我晃了晃杯中的啤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折射着吧台后酒瓶的光。
“点子?”
我笑了笑,带着点神秘又坦诚的意味,“世界本身就像个巨大的素材库。
有时是道听途说的都市怪谈,有时是……一些匿名的投稿。” 我顿了顿,抿了一口酒,麦芽的醇香和微苦在口腔蔓延。
“话说老大,你是不是在收集灵异故事?”
一口酒还没咽下,小雅就对着我欲言又止道。
直觉她有话要说,我放下酒杯,微笑着轻轻点头。
小曼稍微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外国朋友,他小时候遇到过一些事,不算灵异事件,但我觉得说给你听,或许会给你增加一些灵感。”
能说给灵异小说作家的非灵异小说?
小雅的话成功引起我的好奇,“是什么故事呢?”
她俏皮的吐吐舌头:“这个嘛,毕竟不是我的亲身经历,讲得不会太好,这样吧,我让那个朋友亲自联系你好了。”
“当然可以。”我痛快的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在我们说说笑笑,老唐控诉小雅竟然有外国帅哥朋友,我谈笑着,分享着新书宣传的趣事中悄然溜走。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河。
那些关于污血、关于七十年代食婴恶魔的联想,被朋友的笑语、冰凉的啤酒和眼前活色生香的生活,彻底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我只是齐文,一个在工作之余写点吓人故事的普通人,此刻正享受与朋友的闲暇时光。
界限分明,游刃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