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骨灰坛
作品:《心惊胆颤》 葬礼后的守夜安排在老宅。
男人们围着八仙桌打麻将,女人们在厨房煮宵夜。赵琦借口透气溜到后院,从兜里掏出那枚螺壳。
月光下,壳内壁的螺纹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也发现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赵琦回头看见王磊——当年摸田螺的小伙伴之一,现在已经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
"尸检报告有问题。"王磊点燃香烟,火光映出他青黑的眼圈,"肝脏标本我偷偷看过,那些根本不是寄生虫卵......"
一阵风吹灭打火机。黑暗中,赵琦感觉有东西爬过脚背——是只蜗牛,壳上布满红点。
"是螺卵。"王磊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活着的。"
后半夜突然下起暴雨。
赵琦躺在李家客房的木板床上,听见屋顶传来"哒哒"的敲击声。
起初他以为是雨点,直到有东西从窗缝滚进来——一粒田螺,正用吸盘攀附着玻璃向内爬行。
更多螺壳碰撞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赵琦拉开窗帘,看见整面外墙都爬满了田螺,它们像军队般整齐移动,在雨水冲刷下泛出尸骸般的青白色。
最前排的田螺突然同时张开厣板。
每个壳口都探出肉须,顶端裂开细小的口器。
它们开始合唱,声音像二丫临死前的呻吟,像疯娘子嚼碎螺壳的脆响,像李大宝最后一晚的呼救——
"小刚......下来陪我们......"
赵琦疯狂后退,后背撞上坚硬的物体。供桌上的遗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头,李大宝的笑容已经撕裂到耳根,照片右下角渐渐浮现出蓝布裙的衣角......
黎明时分,赵琦撬开了新房的地板。
撬棍掀起最后一块木板时,腐臭的潮气喷涌而出。
地基深处铺着厚厚一层螺壳,全都长着人脸浮雕。最上面那颗格外新鲜,李大宝的五官正在壳面上痛苦地蠕动。
"原来在这里......"
身后传来李母的声音。
赵琦转身看见她举着铁锹,嘴角咧出不自然的弧度。
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枚小小的田螺在缓缓旋转。
"宝儿说缺个伴儿。"
铁锹挥下的瞬间,赵琦口袋里的螺壳突然发烫。他最后看见的,是无数只从李母口腔里伸出的、沾满黏液的手......
————
呼...
是个梦。
此时赵琦还再回去的火车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原来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没想到就做了这么一个梦。
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他再次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再做梦,而是顺利的到达李大壮的灵堂。
——灵堂——
李大宝的遗像摆在堂屋正中,照片里的年轻人咧着嘴笑,眼下却压着两团青黑。
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出蛇形的灰,弯弯曲曲垂下来。
赵琦盯着那截将断未断的香灰,后颈莫名发凉。
当年一起摸田螺的伙伴都到了。
王磊胖得几乎认不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陈小北戴着眼镜,手指上还沾着实验室的试剂味。
他们围坐在条凳上,谁都没先开口。
李母的哭声从里屋断断续续传出来:“宝儿啊……你咋就……”
赵琦递过去一包纸巾。李母攥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琦娃,你们小时候常玩的那片池塘……是不是不干净?”
满屋子人突然静了。
---
李大宝辍学那年,正是赵琦考上大学的时候。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没出息,可第二年他就开上了小轿车——他在县城的汽修厂当了学徒,专修进口车,拧一颗螺丝的钱够买半斤田螺。
“他每月都给我打钱。”李母摩挲着遗像。
因为担心父母年迈,距离太远无法照顾,所以他在攒了几年钱后,在村子里盖了三间平房。
但就在一个月前,李大宝突然辞职回家,整日里就待在新房,也不再回家见父母。
李家父母,一开始还以为李大宝是单纯的累了想休息,所以对于他辞职也没怎么在意。
可他成天成宿不出门,到底还是让他们有些担心的。
于是他们隔三差五的去李大宝新房那里看看他。
不过每次去,家里都被整理的很干净,就是一次比一次潮湿。
直到李母一个礼拜之前,也是她最后一次去新房后,他们夫妻二人就前往隔壁省办事。
这一个礼拜,李大宝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他们打电话也打不通。
跟邻居打听,邻居说新房里已经好几天没亮过灯,应该是没人。
心急如焚的夫妻二人事也不办了,赶紧回来找儿子。
当他们拿着钥匙进入李大宝房间时,天都塌了。
李大宝死了。
因为在他们村,每到夏天蛇虫鼠蚁特别多,他又是在地上死的。
所当李父李母找到儿子的尸体时,他已经被虫子老鼠啃得稀巴烂。
听着李母的描述,赵琦不由感到一阵唏嘘。
他紧接着又问:“那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经过尸检,说他有可能是在睡觉的时候翻身,结果不小心掉下床,刚好床头下方有一个空的大田螺壳,就这么巧,太阳穴砸在倒扣的田螺上。
法医还说,大宝身体里有很多寄生虫卵。”
李母的话成功让赵琦再想起,当年奶奶讲的关于二丫的故事。
她也是满身寄生虫,难道李大宝也吃了半生不熟的田螺?
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李大宝的遗像在烟雾中显得格外苍白。赵琦捏着三炷新香,手却突然一抖——骨灰坛背面爬满了田螺。
这些田螺比常见的要大一圈,青黑色的外壳上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它们分泌的黏液在骨灰坛表面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让整个坛子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
"这...这怎么回事?"阿健皱着眉头凑近,伸手就要去抓那些田螺。
"别碰!"赵琦一把拉住他,"这些田螺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这些田螺的蠕动方式很奇怪,不是平滑地爬行,而是一顿一顿地前进,就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样。更诡异的是,它们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道发亮的黏液痕迹,在灯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王磊已经抄起门边的扫把,二话不说就往那些田螺上扫去。田螺"啪啪"地掉在地上,有几只壳被摔裂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一股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那味道像是腐烂的海鲜混合着铁锈,让人作呕。
"妈的,真恶心!"王磊骂骂咧咧地继续踩着地上的田螺,每一脚下去都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赵琦注意到,那些被踩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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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里流出的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看起来就像是......
"血?"陈小北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一只破碎的田螺壳。
赵琦胃里一阵翻腾。他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田螺是有灵性的东西,杀太多会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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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四个发小聚在村口的小饭馆里。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却没人有心情喝。
"你们说,大宝真的是意外吗?"阿健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王磊灌了口啤酒:"法医都说是意外,还能有假?"
"但是那些田螺..."陈小北推了推眼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骨灰坛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那么多田螺?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赵琦追问。
"而且我听说,大宝死的时候,房间里到处都是水渍,墙上还长出了奇怪的霉斑,就像..."陈小北压低声音,"就像被水泡了很久一样。"
一阵沉默。
赵琦想起李大宝母亲说的话: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被虫子老鼠啃得不成样子。但最奇怪的是,法医说李大宝身体里有大量寄生虫卵,和他死亡的方式似乎没什么直接联系。
"你们还记得小时候吗?"阿健突然说,"我们经常去那个池塘摸田螺。"
赵琦心头一跳。没错,他们五个发小,小时候经常一起去池塘摸田螺。那时候池塘里的田螺又多又肥,他们总是能摸到满满一桶。
"你们说..."王磊的声音有些发抖,"会不会是报应?"
"胡说什么!"陈小北厉声打断,"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但赵琦注意到,陈小北说这话时,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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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琦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和四个发小一起在池塘边摸田螺。阳光很好,水面闪着粼粼波光。他们嬉笑着,比谁摸到的田螺最大。
突然,阿健举起一个足球大小的田螺,兴奋地大喊:"看我找到了什么!"
那田螺的壳是青黑色的,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当阿健把它举起来时,田螺的开口处突然探出几根细长的触须,像手指一样蠕动着。
赵琦想喊阿健扔掉它,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田螺突然张开,里面露出一张人脸——是李大宝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赵琦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浑身冷汗。窗外,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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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阿健的死讯传来时,赵琦正在图书馆复习。电话那头,阿健的母亲哭得几乎说不出话:"阿健他...潜水的时候出了意外..."
葬礼上,赵琦见到了另外两个发小。王磊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陈小北则一直摆弄着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们说阿健是潜水设备故障,"陈小北低声说,"但我看了尸检报告..."
赵琦接过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抖。报告上写着,阿健的肺里充满了某种"不明生物组织",经检测与淡水螺类有相似之处。更可怕的是,在他的胃里发现了大量未消化的田螺肉。
"阿健不是从来不吃田螺吗?"王磊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那东西看着就恶心。"
赵琦突然想起那个梦——梦里阿健举着那个巨大的、长着人脸的田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