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解围

作品:《惊棠渡

    郦长庚冲进了房间,在门口站立。


    “长姐,长姐!我是长庚啊,我回来了!”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冷了下来,整个屋子里的陈设和他离开家时有些不一样。


    他的双手双脚都在颤抖着,此处无声,只剩下了雪落下时的一片清静。


    “长庚。”郦棠跟了过来。


    “这间屋子是谁在住?”郦长庚回过头来看着她,表情中带着质问。


    他显然是已经猜到了,但是他还是想,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就好了。


    “我。”郦棠缓缓地说出那句话。


    冰冷又刺骨。


    “你为什么占了长姐的屋子?这是长姐生前住的地方!”郦长庚上前两步指着她厉声质问,“整个郦府,有那么多地方,你都可以住,你却偏偏要住到这里来!”


    “如今长姐身死,你以为你就可以取代她的位置吗?”


    “我告诉你,你永远也不可能取代她,永远也不可能,你现在就给我搬出去!”


    郦棠有些欣慰。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多一个人记得长姐,那便好了。


    “我没有地方可以住,爹爹就将我安排到这里来了。”郦棠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他明明知道这是长姐的房间,你也明明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住到这里来?”


    在郦长庚的眼中,这里是神圣的,是一个没有人可以染指的地方。


    她住到这里来,她是怎么敢的?


    “从前你都是安安静静老实本分的,如今是怎么了?翅膀硬了是吗?”


    “攀上了高枝,你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强占了长姐的院子!”


    “说话啊,哑巴了吗?”


    郦棠从始至终都能够明白他这一份愤恨,因为自己也有这样的恨。


    可是他要恨的人,却又唯独不该是他。


    “是我错了。”郦棠带着歉意,微微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一身月白色的斗篷,面色憔悴,在这冰天雪地里,就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夫人。”玲珑变了脸色,忙抓住她的衣角,柔声问候。


    “小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夫人要住哪里,还用得着向你汇报吗?”


    玲珑可不是郦府的人,丝毫不会惯着他。


    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愤怒,好像下一刻他要是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言论来,就一巴掌把他打死一样。


    “呵。”郦长庚冷笑,“三姐姐当真是攀上高枝了呀,再也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中了,既然如此,你怎么又不早早离开呢?”


    他语气中带着讥讽,刻意扬声道:“去寻你那九千岁,双宿双栖岂不快活?”


    “这话,本座倒是爱听。”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惊觉回头,只见裴玄渡负手而来,玄色的毛领大氅上,落满了雪花。他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名护卫。


    真是说九千岁,九千岁便到。


    郦长庚周身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惊慌,旋即又强制镇定下来。


    “参见九千岁,不知九千岁来,长庚失礼了。”郦长庚连忙躬身行礼。


    裴玄渡却未立刻叫他起身,那双墨色的眸子淡淡扫过他,最后目光又落在了郦棠身上。


    郦棠身体柔弱,猝然落泪,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此刻更是恰到好处的微微垂下头,纤弱的肩膀在寒风之中轻轻的颤抖。


    仿佛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呵,是本座来得不巧了。”裴玄渡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怒。


    却又令人感觉他在阴阳怪气。


    郦长庚知道他的手段,平日里只敢背地里说上他两句,哪里敢当着他的面在说什么。此刻,他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任由他一句两句的说着说什么,他便只能听什么。


    “九千岁海涵,长庚只是……只是见三姐姐居于长姐院落,方才听说了长姐身故的消息,一时情急,言语有些失当。”郦长庚解释道。


    裴玄渡目光微沉。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那个长姐郦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们人人都如此挂念。


    “哦?”裴玄渡浓眉微挑,目光全然没有看向郦长庚,而是走上前去替郦棠整理了衣裳,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郦府的家教,本座还真是不明白了,还有厚此薄彼的传统呢。”


    语气冰冷,目光却是格外温柔的。


    郦长庚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攥紧了拳头,心中一横,立刻麻利地跪了下去,不敢有丝毫反驳。


    裴玄渡的权势,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都还要简单。


    “受委屈了?”裴玄渡理了理郦棠的发丝,温柔地看着她,与方才质问郦长庚时判若两人。


    郦棠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声音恰到好处的哽咽:“没……没有,四弟弟关心则乱,棠儿明白的。”


    长姐身死那一日,她可比郦长庚要疯癫得多。


    “好。”裴玄渡微微一笑,她既然要装,那就陪她装好了。


    “过来。”


    裴玄渡挥了挥手,身后那一高一矮的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步伐整齐划一,单膝跪地。


    “属下谢清流,见过夫人。”


    “属下明夷,见过夫人。”


    裴玄渡微微颔首,对郦棠说道:“有玲珑一人保护你,本座总觉得不够,此二人身手尚可,以后便跟着你。若是再有不长眼的扰你清净,让他们替你打发了便是。”


    他意有所指,说得人清楚,听得人也明白。


    郦长庚颤抖着,心中只觉得屈辱不甘,却再一次深深地一叩首,声音都沉下去了几分:“九千岁所言,长庚记下了。是长庚僭越了,三姐姐得九千岁爱重,长庚不会再来叨扰,长庚告退。”


    说罢,他便落荒而逃。


    郦长庚的身影渐渐消失,身后那几个护卫,也被玲珑很有眼力见的给拉走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郦棠保持着她柔弱的神情,看向裴玄渡,目光温柔如水,带着感激和依赖:“多谢九千岁解围。”


    今日若不是裴玄渡及时赶到,她也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怎么样去处理此事,她是真的会忍不住,将郦长庚暴打一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