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江黎听见动静过去时，就见老太太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跪在赵长海家楼下。


    “老二，你把你兄弟逼死了，你不能不管家里孩子啊，这可都是老三的骨血，你当二伯的，得把他们拉扯大啊！”


    苏江黎胳膊肘碰了碰，拿着个扫把，扫的地皮都快抛光的小陈媳妇。


    “那两娃哪儿来的？”


    小陈媳妇惊呼：“你不知道？哎，这两娃可是你家乔团长带着我家死鬼给接回来的，当时吓我一跳，还以为我家那死鬼在外头招惹野花了呢！”


    “乔战鹰带回来的？”苏江黎惊愕：“啥时候到事，我咋不知道？”


    “哦，就你去厂里排练那几天的事！”


    西矿集团的年底晚会，往年， 胜利家具厂是坐小孩儿桌的，眼巴巴看着别人上台表彰发言拿奖。


    今年不一样了，胜利家具厂虽然体量小，但他盈利好啊，工人福利待遇工资，一跃首居整个集团榜首，成了西凤旗下的一匹大黑马。


    之前稀里糊涂把孩子塞厂里的员工，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而曾经那些看不起家具厂，觉得孩子去了那里，就是混日子，要家里贴钱上班的人追悔莫及。


    谁能想到啊，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居然还能起死回生。


    这一次，胜利家具厂不坐小孩儿坐，得上大人那桌，还是靠领导最近的主桌。


    上桌吃饭，必然要有才有表演。


    这不，苏江黎就带领家具厂员工，排练舞蹈和小品。


    她这人素来是不做则罢，做就要做最好，这阵子，几乎每天都要去厂里排练，再不就是去百货商场，帮忙搞年底活动策划。


    乔战鹰这阵也挺忙的，年底了嘛，各单位考核检查，还要做总结，两口子回来都是倒头就睡，连亲密交流都变少了。


    “啧啧，厂里出了名的疼媳妇爱老婆老好人，居然背地里养了两孩子！”


    苏江黎忍不住感慨，这人啊，还真是说不清楚的很。


    事情没被揭发之前，谁不说一声赵三叔是好男人呢。


    可这好男人在外头上的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六岁，说明什么。


    说明形势最严峻的那几年，他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还无人知晓啊。


    小陈媳妇拿着扫把，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上。


    “听说，这两个孩子都是姐姐给他生的，就这还不止，还有个妹妹也跟了他，啧啧，一过去，就是姐妹两个一起伺候，这日子，比以前那些地主老爷过得还有滋味！”


    姐姐，妹妹？


    她突然想起乔战鹰说赵琴，她没结婚没男人，但她有个姐夫，该不会就是......


    苏江黎脑子一转：“那姐妹俩叫啥，你晓得不？”


    小陈媳妇想了一下：“好像叫赵青？还是赵琴来着，反正就姐俩，老早就跟了赵老三。


    不过呢，也有人说，这姐妹俩真正跟的人是赵克文，只是赵三叔怕儿子和儿媳妇闹别扭，自己顺手接过来的。


    喏，你看那个男娃，是不是跟赵克文长得很像！”


    苏江黎一拍脑袋，她知道赵琴前世讹赵胜欧那个孩子从哪儿来的了。


    那分明就是赵老三跟赵琴的孩子，被她用来讹赵胜欧，都是一家人，那孩子还跟赵胜欧说来是堂兄弟，赵家人都长得浓眉大眼的，有点相似不奇怪。


    太阴狠了！


    “老二，老二你出来呀！”老太太在楼下又嚎又哭。


    赵长海从楼上下来，短短几日不见，他依然头发花白，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六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八九十的老人。


    “娘，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当年老三和克文害胜英那事，你知道不？”


    老太太目光躲闪，对着儿子破口大骂：


    “胜英都死了二十年了，骨头都烂成渣子了，你还跟我说这些是想干啥，是不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也下去陪你儿子在甘心啊！”


    若是从前，老娘这一骂，赵长海立马道歉，哄着老娘赔着小心，出让各种利益好处，直到老娘开心为止。


    可这一次，赵长海冷着脸，就那么静静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嚎了一阵儿，见儿子压根不搭理她，一时有些心虚。


    偏偏她为了掩饰心虚，不是跟儿子好好说话，反而理直气壮朝着儿子骂。


    “知道咋的，不知道又咋的，家里孙子个个都孝顺懂事，就你生的几个犟种，没一个像我老赵家的人，一个两个都向着他亲妈。


    为了他亲妈，还敢跟我这个当奶奶的顶嘴，就这样的不孝子孙，还不如死了的好！”


    赵长海声音颤抖：“所以....所以你当年，明知道胜英没那些事，还是随着老三说，你亲眼看见他出去跟那个姑娘拉拉扯扯，就因为凤芹跟你吵架时，他向着他妈说话？”


    当年，他也不信大儿子会干出那种事来。


    是老娘站出来，亲口说曾亲眼看到大儿子跟人家姑娘拉拉扯扯，人家姑娘不愿意，他还拽着人家不放，叫嚣放话说我爸是赵长海，你敢不顺着我，你全家回头都不晓得咋死的。


    那时候形势严峻，不少人因为说错一句话，惹来滔天大祸，他看着昔日老友好多被送走，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本就忐忑不安。


    一听这话，怒气便冲昏了脑袋。


    那姑娘的父母哥哥也跪在他面前大哭，不依不饶的，非要他给一个说法。


    他一怒之下，想也没想的，直接开枪打死了儿子，换来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头。


    事后，他便后悔了。


    大儿子品学兼优，除了护着张凤芹，爱跟他这个当爹的作对，没别的问题，他怎么就.......


    悔恨如潮水排山倒海袭来，赵长海蹲下身，死死捂住胸口，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万箭穿心。


    远处，苏江黎和小陈媳妇都愣住了。


    老太太嗓门不小，说的那些话，她们自然听得很清楚。


    万没想到，那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死得竟然如此憋屈，堂兄弟嫉妒，亲奶奶厌恶，亲爹压根不追问是非对错就开枪。


    小陈媳妇扯了扯苏江黎的袖子：“咱....咱要不要过去看看，赵司令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