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忠足足沉默半晌，才正色看着姜堰：“没补充的了？”


    啧！


    书记就是书记。


    姜堰以为林书记会发飙，他甚至做好长期磨耳朵的准备了，没想到书记居然还有耐心听自己说下去。


    “书记，这93块8毛五分是我算出的精准采购价，如果以政府出面采购，价格一定会更低。”


    “可你考虑过调动人员配置，是多么大的数字吗？”


    “书记，这就是我所提到的医保政策关键点。”姜堰正色道：“在案件没有攻破前，是不能对外公开污染消息，否则造成全民恐慌，将弊大于利。”


    “知道影响问题，有进步。”


    “那是因为环境局检测结果在控制范围内，如果超标严重，我建议还是公开。”


    “……先不说这个了，聊聊你的医保政策。”


    “我想推出一系列惠民政策，并在全市推广，让民众自发参与体检。但凡存在重金属问题，我们让医生就给民众开这个药，并报销90%，以减轻民众恐慌。”


    听了这话，林明忠靠着椅子，陷入思索。


    赵洁眼神也发生变化。


    她忽然觉得姜堰并不是一拍脑袋做的决策，而是有长远影响的。


    “书记，纸包不住火，既然没法公开，或者说还没到公开的时候；又需要及时遏制当下情况，弥补群众损失，那这个办法是最简单，也是最有容错的。”


    姜堰郑重道！


    林明忠微微点头：“案件在内部曝光后，我收到很多解决方案，有消息封杀、签保证书，还有什么睁眼说瞎话，都是为了保护各自的羽翼。可唯独你这一份，才是真正的为老百姓考虑。”


    “而你通过医保报销手段，减轻患者焦虑，并调动患者积极参与体检和治疗，的确是个高招。这样可以极大程度减轻群众怨气，避免负面影响失控，而且将方案纳入日常的医保中，也能最大限度减少人员支出。”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林明忠意味深长看着姜堰：“你的药方，真的有用？我们市委和市政府早在此前就联合相关领域化学教授、医学教授连开两场会，针对重金属中毒问题推出医治方案，但最终结束都是重金属中毒不可逆。”


    “确实不可逆。”姜堰不可否认，话锋一转道：“但我们可以换种思路，既然我们无法扑灭燃起来的大火，那我们就在烧过的地方重新栽树。”


    “哦？这个角度倒是新奇。”


    “书记，现代中医被很多人污了名，其真正核心是人体自身完整性及人与自然协调，是内外环境统一性，以阴阳五行为基调，将其维持在一个平衡的范畴。”


    听了姜堰这些，林明忠沉吟道：“虽然我不懂医术，但我懂你的意思了，你的这个药方可以维持人体平衡，让患者与体内重金属实现和平共存？”


    “不错，在针对现代常见绝症中，许多好的中医推导的并非治愈，而是与疾病共存。不过因为药方、药材等问题，这些只是空中楼阁，但是……”


    姜堰深深看着林明忠：“不怕您笑话，我有把握能将其实现！”


    林明忠深深看着姜堰，姜堰平静迎视。


    些许，林明忠道：“我不否认你的医术，但我需要看到确切的实证，例如够量的临床证明。否则政策一旦事实，吃出问题，谁都担不了责任。”


    姜堰微微颔首：“就算您不说，我也会拿临床数据说话。”


    “呵呵，那这件事你就先做吧，若真能成功，我第一个举荐你在全国医学协会上评奖。”


    不知林明忠这话是讽刺，还是认可。


    姜堰微微点头：“书记，那我就调查案件与消除影响两件事同步进行，有任何进展，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通报。”


    “嗯。”


    林明忠挥挥手。


    姜堰离开后，赵洁问：“书记，您要由他胡来？”


    “你认为他在胡来？”


    “……至少他说有中药方子可以减轻甚至消除中毒影响，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谁说不是呢，但我觉得他是有把握的。”


    赵洁一愣，脱口问：“为什么？”


    “为什么……”


    林明忠看着关上的办公室大门，微笑道：“小赵，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面如平湖，胸有惊涛！他就是这样的人。”


    ‘面如平湖、胸有惊涛……’


    赵洁呢喃着这句话。


    她回头看向姜堰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年轻人，竟有着比她还要深远的心性！


    “这小子是不安常理出牌，但谁让我看中得就是这一点呢。”


    林明忠微笑自语，然后对赵洁道：“他在污染案件的下一步动作应该是从医疗入手，毕竟事件起因是医院检测数据造假，这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你提前给他准备资料，帮他开路。”


    “好。”


    赵洁离开后，先找到了姜堰。


    两人来到窗户边，四下无人。


    “姜堰，林书记将案件定为617，你知道是什么用意吗？”


    赵洁开门见山问。


    姜堰大致猜到，但不确定，便摇摇头。


    赵洁正色道：“6.17这天是《青年干部孵化提案》的首日，你是省内第一批，乃至第一个破格提拔的青年干部。这里面意义重大，可以说林书记对你给予极高的厚望，甚至赌上了许多东西……你明白吗？”


    “我明白。”姜堰轻声道：“林书记对我的信任，将我提到了这个位置。而我坐了这个位置，就不能辜负百姓的信任。”


    “那你说的药方……”


    “赵秘书，我的三观教育和人生阅历，是绝不允许我拿患者生命开玩笑，若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可能提出这种劳民伤财，吃力不讨好的方案。”


    迎视着姜堰平静的眼神，赵洁忽然觉得很深邃，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是完全不属于姜堰这个年龄段该有的人格魅力，这让她看不懂……


    “好！你尽快完善药方执行的方案书，我帮你修改润色。另外你放手调查，一些有生力量的支持，比如政治资源、社会资源以及人员调动等，你都可以跟我提，我来协调。”


    “谢谢。”


    姜堰含笑点头。


    有书记下面顶级班子的支持……他可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