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美的声音如同惊雷，劈得保安们的动作齐齐一滞。


    林天原本是挡在周振邦面前，正被一名保安粗暴地拉扯着胳膊。


    见保安被镇住，他立即反应过来，猛地甩手将其推开。


    而周振邦身边的另外三位老教授，也都纷纷推开跟前的保安，拉出了安全距离。


    王光美僵立在门口，见到办公室如此一幕情形，原本兴奋激动的一颗心，此刻彻底冰凉一片，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周振邦啊！


    他当年的恩师，龙国数学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可是现在？


    这……这都发生什么了？！


    王光美都不敢再往下想，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发黑。


    王德发和何光神色惊疑不定！


    心说校长怎么来了？


    但很快，王德发反应过来。


    他眼角余光扫过王光美阴沉的脸，随即又瞥见其身后的洪涛。


    洪市长？他怎么也来了？


    王德发当即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眼珠急转，觉得还是要先发制人。


    当即就上前两步，到了王光美身边，脸色愤怒指着林天等人。


    “叔！洪市长，你们来的正好。”


    “我正想给您汇报呢！您看看！张峰不知从哪找来这几个装神弄鬼的老头，在办公室里搞一些与教学无关的勾当！”


    为了增强行为的正确性，他猛地转身冲向办公桌，就想抓取那些堆满桌面的稿纸充当“罪证”塞给王光美看。


    “看看这些！肯定有问……”


    “住手！”


    “你敢！”


    谁知李教授几人反应更快，当即用身体死死挡住办公桌，护住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符号的稿纸。


    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可是宝贝，岂能让他人染指？


    王德发被挡了个趔趄，可他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指控的快意。


    “叔！您看看！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肯定有见不得……”


    可他话还没完！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怒吼在他身后炸响。


    “王德发！！！”


    王德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惊当场，他讪讪回头，不解看着王光美。


    然而王光美甚至没再看对方一眼。


    人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惶恐，冲到了周振邦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年近五十、位高权重的校长，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深深低下头。


    “老师…学生…学生辜负您的期望了！没把学校管好……”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见此一幕！王德发傻眼了。


    这倒反天罡了吧？


    校长这是？中邪了？


    他懵圈中，将目光转移到洪涛身上，想要找寻一些答案。


    凭借他平时与洪涛的交情，对方应该会说点什么。


    却没想到，人家洪涛根本都懒得理他。


    周振邦这时缓缓垂下目光，带着疲惫和审视。


    他慢慢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王光美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那指尖的微凉，却烫得王光美浑身剧烈一颤。


    “光美啊！你……”周振邦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他微微侧头看着王德发。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认识王校长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他是我学生。”


    他收回手指，脸色阴沉似水。


    “至于我们这几个糟老头子来干什么？”


    周振邦的声音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无非是撞见你这位...王副校长对吧？你在对着一位勤恳工作的教师，对着几个‘路过的’老头，摆足了官威，耍尽了威风。”


    “呵，好大的官威！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还没被人如此‘请’出去过，今天也算开了眼界。”


    寥寥数语，将王德发仗势欺人的丑态勾勒得淋漓尽致。


    王德发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但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他反驳道：“校长，你可别听这老头乱说，他们身份不明，我主管行政工作，当然要问清楚。”


    然而他声音刚落！


    一直沉默站在王光美身后的洪涛向前一步。


    他的目光冰冷钉在王德发脸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王德发同志，鉴于你在江城大学年级办公室内，滥用职权，行为粗暴，严重损害教师尊严，侮辱国家功勋学者，造成极其恶劣影响。我代表江城责令你立即停止一切工作，等待后续审查处理！”


    “什么？”


    王德发彻底傻眼。


    撤销职务！


    等待审查！


    这八个字如同九霄惊雷，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这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几个老头真是什么大人物？


    洪涛冷冽的目光扫向三个保安。


    “至于你们三个……”


    保安自然知道洪涛的身份。


    这位主管整个江城教育事务的副市长，平常可是常临江城一中的，岂能不认识。


    此刻听到要处置他们，一时间几人心中感觉天都塌了，毕竟这份工作的收入可不低。


    “算了。”


    周振邦淡淡开口，打断了洪涛。


    “这也不关他们事。”


    “好的！周院士！”洪涛点头，暗道这份气度真令人敬服。


    几个保安猛点头致谢，随后出了办公室。


    王德发畏畏缩缩，他知道，今天估计是踢到铁板了，与何光低着头也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振邦、李教授等几位数学家，神情复杂、羞愧难当的王光美，沉稳的洪涛，以及紧张旁观的张峰和林天。


    气氛依旧凝重，但那股令人窒息的乌烟瘴气终于消散。


    洪涛转向周振邦，语气充满敬意：“周老，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工作的巨大失职，让您和各位教授受惊了。”


    “你是？”周振邦略带疑惑地问了句。


    王光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解释：“老师，这位是市里的洪副市长。洪市长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江城的秦市长也正在赶来，他得知您莅临江城，非常重视，希望能当面向您致歉并汇报工作。”


    周振邦本已微微阖眼，似乎对这一切已兴味索然。


    然而，“秦市长”这几个字传入耳中，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竟然短暂波动了一下。


    “秦市长？姓秦？叫什么名字？”


    洪涛立刻回答：“是秦孀市长。”


    “秦孀？”周振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办公室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满桌写满神秘符号的稿纸上跳跃。


    片刻沉寂后，周振邦微微颔首。


    “哦。是她啊。”声音恢复了历经沧桑的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又带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不同于之前的意味。


    “行吧。那就…一会儿见见。”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林同学还有事情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