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桂
作品:《[明清]我哥催我考科举》 ◎难道要举债?◎
少年的情绪像潮汐一样,来时汹涌澎拜,去时悄无声息。
庄绍耀和沈绍祖几乎被繁重的课业压弯了腰,把将军磔于市一事忘在脑后。
他们不仅要学习四书五经,还要学习琴棋书画等杂学。
庄绍耀抱着庄延平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庄延平就是平儿,今年六岁,开了蒙,取了大名,现在跟着两位叔父一起学习琴棋书画。
庄延平绷着小脸道:“三叔,体统,注意体统。”
庄绍耀紧紧抱着庄延平,委屈道:“我不要体统,我要回家。”
庄延平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靠谱的小叔。
沈绍祖甩了甩保持半握姿势的右手。虽然琴弦是蚕丝做的,但指腹和侧面的肉很嫩,按在粗弦上来回滑动十分疼。
他也想回家。
没见大哥时想大哥,见了大哥这两人想跑。
无他,大哥太严厉了,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一点玩耍的时间都没有。
二哥劝他们道:“我现在要全力准备会试,琴棋书画这些我考完试也是要学习的。”
说完,他还感慨道:“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有福气了。”琴棋书画的四个老师,每个老师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束脩。
一个月花出去八两,不得不感慨庄绍光对弟弟们的良苦用心。
然而,两弟弟并不领情。二哥若是愿意要,他们情愿把这福气送给二哥。
晚上,两兄弟躺在床上,累极反而不困,隔着屏风说话。庄绍耀道:“明年是院试年,我要回去考秀才。”
沈绍祖也道:“今年是大比之年,哎,已经过了乡试,早知道我就回家考举人。”
“哎,总比呆在这里强啊。”两人异口同声道。
说罢,两人间出现一阵沉默。
半响,庄绍耀问:“弟,明天老师抽查的内容,你会背了吗?”
沈绍祖沉默,庄绍耀哈哈大笑:“你和我一样也忘记了吧,一定忘记了。”
沈绍祖回道:“早上到书院,我看完一遍,就能应付抽查。”
庄绍耀听到这话,转笑为悲,道:“我要看三遍啊。”
“那你明天要比我早起。”
“哼。”
累极的两人斗了一回嘴,慢慢睡着了。
庄绍光并不是那等给小孩请来老师,就撒手不管的人。他只要回来,就考较两人功课,这让庄绍耀和沈绍祖颇为头大。
“哎,为什么看书还要写札记?我就看个书,放松一下,问我什么想法,我觉得挺好啊,没什么想法。”庄绍耀休沐日在书房里念念叨叨,摇着空空的脑袋。
沈绍祖的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回道:“札记随便写就行,史书上那么典故,随便写一个就行。可是大哥为什么还要我们在看书时找出书本上的讹误啊?”
“我就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我要能找出错误,早成圣人大家了。”沈绍祖语气急促,有些抓狂。
庄绍耀反而稍微平静一些,安慰弟弟道:“淡定淡定,前人书本讹误很多,有衍文,有刻错,有传误……”
沈绍祖发出嘶吼:“为什么那些刻书的人不认真一些啊?”
庄绍耀嗤笑:“想什么呢?刻书的又不都是大学者,多是商人,即便是大儒,也有错的时候。”
沈绍祖唉声叹气,无奈地继续看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句一句地揣摩。
“我现在可明白一句话了,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庄绍耀道。
沈绍祖赞同道:“可不是?前日大哥拿着一本官刻的书,随手就挑出几个错误,直接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官刻书还能出错啊!”
庄绍耀摇头晃脑接了句:“都都平丈我,郁郁乎人哉。”沈绍祖噗嗤笑出声。
“别作怪,耽误我读书。”沈绍祖笑完,朝庄绍耀扔了个废纸团。
兄弟俩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庄绍光一路从小镇摸打滚爬来到京师,看到同僚各个身负才艺,而自己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不免自惭。
他自己为官之余,一直临书贴。如今两个小弟如同一张白纸懵懵懂懂地来到身边,他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塞给他们,把他们培养出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公子。
庄绍光只是严厉而非严苛,他甚至注重劳逸结合,每月还给两位弟弟放假一天。
“就一天啊,比咱们家仆*人的假期还少。”庄绍耀撇嘴。
沈绍祖与庄绍耀在外面闲逛,匪祸散去,京师又恢复往日的平和与繁荣。
苏蕙仙看着每月上涨的米粮支出,忍不住扶额,粮价又上涨了。
如今家中人口众多,每月口粮都是一笔大支出,还有塾师束脩,再加上人情往来,每个月至少要花费五六十两银子。
然而,家中的收入只有庄绍光的月俸。苏蕙仙之前在京师时,利用自己的嫁妆生息,但现在她准备用这笔前在南边买宅院,因而现在内囊空虚。
难道要举债?
苏蕙仙盯着账册,忧愁无比,每一笔支出都是精打细算,根本无法削减。
京师居大不易。
苏蕙仙正愁闷,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人未到,笑声先至。
“大嫂,你看看,有喜欢的吗?”阿宝招呼丫鬟将从街上买来的几匹布放到桌子上,道:“这是时兴的花色,可不便宜。”
“大嫂,你挑两匹做衣服。”阿宝大方道。
苏蕙仙让她坐下,道:“我有衣服穿,这些布给我都浪费了。”
阿宝大手一挥道:“都有都有,家里的人都有。”
说罢,她还凑到苏蕙仙耳边说:“大嫂,你挑完,剩下的给他们。”
苏蕙仙笑起来:“男女穿的衣服颜色不一样,男子多以青蓝稳重之色为主。”
阿宝兴致勃勃道:“江南现在流行男穿女衣,京师铺子里好颜色的绸缎供不应求,这还是我抢来的。”
苏蕙仙闻言,再去看桌上的布匹,发现多是粉白、湖蓝、青碧、雪青、绛紫、月白等色。
“大嫂,你气质清雅,这些颜色都衬你。你先选,咱们是一人两匹,其他人是一人一匹。”
阿宝将布料推到苏蕙仙身前,热情推荐道:“雪青的不错,湖蓝的也好,绛紫的颜色俏。”
苏蕙仙抵不过阿宝的热情,选了湖蓝和粉白的料子,然后笑着对她道:“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阿宝笑起来,挥手让丫鬟离开,又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道:“我虽鲁钝,但也给家里算过一笔账。这是我给公中的,不能让大嫂拿自己的嫁妆补贴我们吃穿。”
苏蕙仙一愣,抬头看见阿宝笑吟吟的脸,心中一暖,然后摇摇头道:“阿宝,我是大嫂。家中的事情,由我和你大哥在,你们不用操心。”
阿宝道:“大哥曾说他不薄兄弟厚妻子,难道我们小的,就安心享受大哥的照顾?”
“庄家什么情况,我与大嫂心知肚明。大嫂,你就不要推辞,收下吧。”
苏蕙仙犹豫不决,如今家中确实缺钱,但是她拿了弟妹的嫁资也不成体统。
阿宝见状添了把火,面带期待和惭色,道:“这些钱就权当买肉钱。我爱吃肉。”
苏蕙仙闻言笑起来,不再犹豫,收起荷包,荷包很轻,装的是银票。
“我就觍颜收下了。”
阿宝高兴道:“大嫂早该这样。”
说罢,阿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都怪咱家的男人不争气,大哥还好,弟弟和侄儿年幼也就罢了,夫君那么大的人不事生产,忒没用了。”
苏蕙仙大笑:“他要考会试呢,等中了进士,你就是进士娘子。”
阿宝听到这话笑起来。自从她来到京师,与庄绍光同处一屋檐下,发现大哥确是言行一致的人,对待儿子和兄弟一视同仁。
阿宝心中既佩服又感动,知道家中入不敷出,便出钱入公中。
曹家与庄家结亲,刨除小夫妻的感情,其实还有权与钱结合的含义。
庄家的几兄弟在科举的路上不断前行,披荆斩棘摘取权力的桂冠。
她阿宝当然是该出钱的时候就要出钱。
而且她已将大嫂大哥一家视为家人,家人生计有困难,她岂能袖手旁观?
苏蕙仙在阿宝走后,取出荷包里的银票,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叠得整整齐齐。
“这……这也太多了……”苏蕙仙低声道,二千两银子够这一大家子在京师生活几年了。
苏蕙仙没有矫情,收下来后,开始琢磨改善家庭生活。
家中上上下下都要做新衣,家中的绣娘恐怕来不及,不如到绣庄或请绣娘过来家里做。
深秋已至,冬衣要准备起来了,还有寄给家中长辈的礼物也要开始办了。
苏蕙仙怕忘记了,就拿笔将这些事一一记下。
“娘!”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扑过来。
苏蕙仙接住她,笑问:“宁儿,刚才玩了什么?”
庄绍光见儿女都养住了,均给起了大名,宁儿跟着哥哥顺下来叫庄延宁,现年四岁。
庄延宁奶呼呼道:“我、我在折花。阿娘,给!”她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攥着一串桂花。
苏蕙仙顿了一下,面带笑容接过来,夸赞女儿聪明孝顺。
庄延宁的小脸被夸得红扑扑的,兴奋地说还要给二叔、二婶、三叔和小叔等人折花,惊得苏蕙仙赶忙阻止她,拿布匹新衣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折一枝也就罢了,若薅秃了,夫君发现就不好交代了。庄绍光最近几日常对着书房前的金桂发呆,想来此物在他心中分量不轻。
这金桂是成家举家离京前,派人送过来的,说这是成首辅心头之物,但路途遥远携带不便,就送予庄绍光。
庄绍光让人摆在书房外,没想到被庄延宁发现。桂花香香软软,庄延宁闻了又闻,找丫鬟折了一支兴冲冲送给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