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作品:《你听懂我吗

    送来的回香炉交由周怀鹤保管,三三两两靛蓝长袍的道士以他为中央围作一圈,整个客室被人影占据。


    周怀鹤双手捧着那炉子,肩颈线条拉得平直,不惊不恐,那些道士将其视作某种阴尸,也都不敢松懈。


    程筝跟领头的大师父一齐起身,向周怀鹤说:“我跟道长去后山一趟,你保护好回香炉,别被抢了。”


    周怀鹤抬过眼来,呵一口气,程筝权当他应下了。


    这青云宫面积不小,几年前帮市政府占过风水,此后香客愈来愈多,甚至有闲钱将各大厢房修葺翻新,修了一条青石小径通往后山厢房。


    一块清水池边矗立一块硕大的石头,通体净润毫无瑕疵,大小好似半个人,其上刻有未知的文字。


    程筝驻足在石头前,垂眼看着,觉得这更像一道复杂的符咒,边缘处几道纹路与玉玲教她画的符很有些相似。


    正当她对石沉思时,大师父催她:“看什么呢?”


    程筝迈步跟上他,问:“那石头是做什么的?”


    大师父双眼发直朝前看,陈述:“千年前开门立宗的神女投下的巨石,后来化作了我青云宫的标志,有灵气的。”


    “神女?”程筝拉开唇角,越听越像电视剧,“上面写的是字吗?我国哪一朝都没有这种文字吧。”


    说着论着,已经快到关有玉玲的厢房门口,大师父静道:“是咒。”


    “到禁闭房了。”一转头,他声口不耐烦起来,像只是因为回香炉被她控着才不得不屈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程筝根本不知道一炷香的时间是多久,也懒得问,直接滑开厢房的门进去,里头的陈设很仿古,抛去台灯日光灯这些不谈的话。


    玉玲坐在书案前抄着什么东西,程筝闲闲翻开本子皮儿,发现净是些《十筮正宗》《三元点禄》之类的易学相书。


    不等说话,程筝先靠在书桌跟前紧紧抿唇从鼻腔叹息,玉玲开口:“一看你这样子就没办成。”


    程筝说:“我以为是你的师父何师父给周怀鹤施了法,试探一番以后,猜错了。”


    玉玲停笔说:“燃香之前,我明明告诉你是去杀了他,我那么说自然有我的考虑,谁叫你自作聪明试来试去,早叫他没命便万事大吉。”


    “我想不到一定要杀他的理由。”程筝背脊抵住桌子边,将视线望远,在房间里瞧见许多古画古宝,静静道,“我只希望各自有各自的命,却叫我一定要杀了他,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好像也没有,甚至不懂我为什么要往他的药里下东西,我究竟要怎么说服自己叫一个无辜的人去死?”


    “我只想要阻止那个作法的人,何必要周怀鹤死?”程筝说。


    “你是找不到这个人的。”


    愣神许久,程筝皱眉旋身看向玉玲:“为什么?”


    玉玲的脸和她在民国见过的那张十四五岁的脸已经有八分相似,只是多些成熟,少些俏皮活力,她坐在橡木雕花椅上抬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因为人很少会把自己想成凶手。”


    程筝更愣,不作声。


    “你是不是忘记一个很重要的点,程芸菁没有跟你说过,‘程筝’跟周怀鹤是背着周五爷偷过情的吗?你和他有一段情。”玉玲始终不动声色,只在此时徐徐呵一口气,“所以我才叫你一去就下手杀了他,只要是你叫他死的,根本就没有你所想的那些后患。”


    程筝身子骤然前倾,离开书桌,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我去续的命?”


    “不。”她一闭眼,“是以前那个程筝?那怎么会牵涉到姥姥?”


    玉玲头疼:“我不知道程芸菁当时做过什么,她以前憋着不说,现在想说都说不了,她就是个没脑子的人!”


    “我本想要在你还没有动感情的时候便利落地处理好这一切……”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似喃喃,像埋怨自己,也埋怨那个阴魂不散的人怎么都死不了。


    不久,玉玲缓了一口气,重重闭眼。


    “已经失败了,第一次穿过去你都没能要他的命,第二次你更是不可能下手。”


    “没有失败。”程筝突口道:“我记得那时候你是给了我两个选择的,你告诉我,要么杀他,要么救他,而你建议第一种而已 ,那就说明你知道第二条路怎么走。”


    玉玲抿白嘴唇,复杂地看向她,程筝的表情却镇定非常。


    顿了顿,她道:“我不是杀人的料,我现在想选第二个,我、姥姥、周怀鹤,都能活。”


    厢房中静到只有后山鸟雀振翅的声响,笔尖的墨已经差不离干掉了,玉玲与程筝带着各自的心思看进彼此的眼睛里。


    玉玲看着她,仿佛看见她既定的那条路。


    ——一条死狐狸精算计了几千年的唯一路径。


    不多久,玉玲心烦地避开视线,“你所知道的续命只是次要的,向上追溯,为什么他需要续命?”


    “因为周怀鹤没有下一世了。”


    “是,因为没有下一世了,所以需要吃别人的寿命才能维持他的存在,可倘若我说,他不能够转世是因为中了咒呢?”


    “咒……?”


    “……”


    月明星稀,鸟雀散尽,一炷香时间早过了,大师父也没有来。


    程筝脚步虚浮走至门口,背对着玉玲,突然又停住脚步,沙哑着嗓音问:“我还有个问题,我在一百年前见到的那个小孩子,是你吗?”


    玉玲静默半晌,道:“是我。”


    “现在坐在这里的,也是同一个你吗?”


    “是。”玉玲垂眼说,“我早跟你说过,人各有命,有人不人不鬼,有人入了轮回道,有人……吃了长生苦。”


    “芸芸——”


    “她转世后,叫程芸菁。”


    程筝上下牙齿挺轻地一碰,却没有说出话来,将门掩上了,出了那扇门,又看见池塘边经久矗立的那块石头,被半截月亮拖长的影子晃进水底。


    客室里,周怀鹤还怀抱着那柄香炉,昼夜都仿若变得很长,而他一根手指都没动过,几个举剑的小道士都歪头煞脑地要打瞌睡,突然听得客室的门被推开,便一齐惊醒过来,麻溜地擦唇角,故作严肃地横起桃木剑。


    程筝喊他:“收拾一下去休息了。”


    周怀鹤挪动眼珠,侧眸看她倚靠在门框边上,消失了一整个白天,耳朵后面的头发都散在肩上了。


    一个小道士诤言道:“师父还没说能放人走!”


    程筝笑眯眯交搭胳膊,忽地亮出钥匙:“你师父说留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不信自己去问。”


    钥匙都有了,应当是真的。几个小呆瓜你瞧我我瞧你,收了剑锋,还忧心地嘱咐程筝这个活人:“姐,这人毕竟是阴尸,你与他待久了总归不好的。”


    周怀鹤抿一下唇,冷冷看向他,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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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的眼睛里像淬了冰锥,小道士浑身窜出道激灵,喏喏不发话了。


    青云宫的大门已经锁上了,夜行的人很少,只有正殿还亮堂着,有小师父在打扫,竹条扫帚一声声入耳,湮灭了二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一路上程筝一个字都没说,周怀鹤瞧她又瞧。


    程筝一门心思消化自己的事,连周怀鹤忽然停了脚步弯身捡什么东西都没留心到。


    走到青云宫客用的厢房,程筝拿钥匙开了门,这里平时也收几位客人留下小住,跟师父一起修行,拿钱办事,还挺商业化的,怪不得有钱修房子。


    周怀鹤体质特殊,程筝不敢叫他离了自己的眼,要来一间大些的房间,将装饰用的屏风拖到中间,地面铺一张榻榻米,指了指,周怀鹤睡地上,她睡榻上。


    他进屋里来,将回香炉摆在桌子上,偏头问:“炉子、不还么?”


    程筝说:“还不能还,我还没用完,要是那个蓝胖子派人来抢,你记得护好。”


    “好。”


    刚解开衣服躺下,程筝又起兴喊他:“你睡了吗?”


    “没有。”


    程筝翻个身,扒着床边,“把脸伸过来我看看。”


    这话奇怪,周怀鹤皱一下眉,还是撑身坐起来,将下巴压在她伸来的手上,程筝捏着他的下巴将周怀鹤的五官梭巡了个遍,从额头到眼睫毛,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以及最后瘦出尖的下巴。


    她垂着眼皮,道:“确实像狐狸精……”


    月光有些发凉,斜下方块似的影子,光影将他撑在榻榻米上的手指切成两块,一半显得尤为苍白,周怀鹤动了动肩膀,程筝的视野被几朵俏丽的花占去。


    她往后退退,纳罕:“哪里来的花?”


    “院子里、摘的。”周怀鹤抬眼睛,“你说、情人节、要送。”


    说话时下巴抵着她的手掌心动,喉咙也动,却是透凉的,程筝眼睫扇动几下,一把抓过花数了数,又分出去一半。


    周怀鹤以为她是不喜欢,不喜欢也不给她退,脸色难看地向后一退,程筝笑眯着眼,拿那花搔刮他的脸,说:“想什么呢?回礼,我就不摘了,借你花献你佛。”


    他觉得痒,抓过花,侧身躺下了,手倒抓得紧。


    程筝侧躺着撑住脑袋,晃神着想:“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我会给摘孤儿院里那种特别小朵的花,白色的,我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摘了送院长,送朋友和其它小孩儿,送多了,她们都愿意跟我玩,我被程芸菁女士领走的时候一堆人哭得好惨送我走。”


    周怀鹤在地上翻个身,那睡姿有些好笑,手里捏着花交搭在腹前,问她:“情人节、还能够、做什么?”


    程筝也躺下:“一起吃饭、约会、晚上——”她突然住嘴。


    “什么?跟、洋节的习俗、一样么?”


    “差不多吧……”程筝翻去另一边了,咕咕哝哝的。


    床下又窸窸窣窣响了许久,程筝睁眼看着墙,又慢慢回身,扭头看见周怀鹤将下巴压上她床边,安静地瞧了她一会儿,他是半新半旧的人,并非什么都不明白。


    周怀鹤抬开牙关,忽地道:“舌头、新长的、也许不太好用。”


    “但你以前、喜欢的。”


    程筝一巴掌盖住他的脸,沉一口气:“你在说什么啊?”


    “都说了,我们不是情人,不需要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