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云在心里谋划和模拟战场了半天，然而预想的交锋并未到来。闻临渊忽然执起她搁在桌上的左手，她腕间银镯撞在他的扳指上发出清越声响。


    “轻云真好。”他叹息般的低语混着风拂过耳畔，温热的呼吸染红她白玉般的耳垂。


    轻云真好？


    ……


    轻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尚未从这诡异温情中回神，发顶忽然传来轻柔触感。闻临渊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青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轻云为了治我的病，真是不辞辛劳呀。”闻临渊说着还宠溺地看着她。


    被摸了头的轻云，一脸呆滞。


    虽然说她的确是为闻临渊治病这件事耗了许多心力，也绝对是打算好好的报恩，好好治疗他的。毕竟她感觉闻临渊对她满是怀疑和试探，留她在身边似乎就是为了报复，为了不让他怀疑，她必须认真地全力地对他好。但是就这么被闻临渊夸奖了，还是让轻云瞬间感觉一言难尽。


    正话反讲，玩儿打一个巴掌给一个蜜枣是吧？


    腹黑凶猛，诡计多端的闻临渊，这么信任我吗？我不信。


    “客官，阳春面和上好的炙羊肉来咯！”


    店小二的吆喝打破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轻云捧起粗瓷碗埋头吃面，还在热气氤氲中偷眼打量对面的人。闻临渊正用竹筷细细为她夹肉，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温柔妥帖得仿佛真是个体贴妻子的寻常夫君。


    “轻云对我这么好，不辞辛劳地为我采集药草，为我研制灵药，我无以为报，想来想去，只能以身相许，永远鞍前马后侍奉。”闻临渊挑完最好的肉给轻云后认真道。


    来了，重点来了。这家伙说了半天，就是在套路我。让他跟我一起去落月山门吧。


    可怕！！！


    轻云觉得自己走过最远的路就是闻临渊的套路。


    她实在是想把这个可怕的心思缜密的闻临渊一脚踢开，自己人走远远的。但她又忌惮兰青烟，忌惮兰家的势力，所以她明白，自己与闻临渊的表面恩爱夫妻关系还是要维持住的。


    于是轻云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应该再尝试一下，用温柔与乖巧还有伪装，把闻临渊不动声色地骗走。


    “我也想和夫君一起，不过我自己是在深山里游荡惯了，到处找灵草走走停停的露宿山野的。想必这样一来会耽误不少功夫，夫君十几年了才病好，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不如先回去，处理雪夜墟君上事务先。等我遇到危险了，用传音符召唤夫君，夫君再过来。”轻云默默地咽了一口面道。


    “我的事情不急。但是让轻云处于可能的危险中，我不愿。”闻临渊看了一眼轻云，挺拔的鼻梁上闪过一道凛冽的光。他沉静地端坐着，仿佛周围的喧嚣都毫无相关，只是单手端着一个茶杯，眼中漾起淡淡笑意盯着轻云。


    “我急的，急的。我要是累坏了夫君怎么办？”轻云顾不得吃面，她放下筷子，急急地看着闻临渊。


    “你夫君的身子没这么虚，被轻云养得可好了，小轻云这么关心你夫君的身子吗？要不要试试。”闻临渊看着轻云一脸正经，眼睛里却藏着笑。


    糟糕了，阴沟里翻船了。


    这个时候当然装作什么也不懂，轻云摆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并且笑的很刻意。


    她仰起头吹吹风，看看大地，总之就是不接话。


    在心里她却大声喊着：“大哥，你赢了，你可别再套路我了。”


    闻临渊看着一脸窘迫的轻云却笑得根本藏不住了。


    他好想抱轻云啊！想把这个勾人的女人狠狠的吻了以后揉进自己怀里。


    轻云收拾好包袱以后就和闻临渊走向了地图上的乡野小道。林间薄雾被晨光染成淡金色，露水沾湿了轻云的裙子，她故意放慢脚步用鞋尖碾碎几颗碎石，细碎声响惊飞了树梢的小雀。


    一边走轻云还半认真半装模作样地寻找着灵草。她蹲身拂开覆着青苔的岩石时，腕间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越声响，惊得草里窜出只灰毛野兔，倒把专注观察她的闻临渊唬得后退半步。


    这是真把我当白痴骗，打算一路上都要演戏，都要走走停停地装模作样找灵草了吗？闻临渊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自己给坑进去了？他盯着轻云发间晃动的花，那抹绯红在翠色山林间格外醒目，像团跳动的火焰烧得他喉头发紧。


    自从他年少时学会用御剑飞行和使用法术狂奔以来，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认真地走过这么长的山路了。


    见闻临渊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轻云在心里笑了。轻云觉得自己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她故意弯腰去够崖边那株半枯的灵草，腰间缀着的药锄碰在岩石上叮当作响，惊得远处树梢的山雀都要扑翅膀逃走。


    “好，好，好。从这里走去落月山门需要的恐怕是整整一天时间，你跟吧，看我不累死你。”轻云在心里默默地诅咒闻临渊，一边还不自觉的哼歌。她信手折了根狗尾草衔在唇间，不成调的曲子混着草叶清香，倒显出几分山野稚趣。


    轻云乐呵呵地在前边哼着歌找灵草，只见她一会儿在地上翻找，一会儿又拔起药草放在鼻尖闻一下，一会儿又将药草放进她腰间的袋子里。


    闻临渊越看越是着迷，他看到了轻云在他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在雪夜墟相处时，轻云就是这样在雪夜墟万鬼林里采着药。那时她发间别着新折的醉仙花，林间的白雾在她发丝凝成细霜，回眸时眼底盛着比星光更璀璨的笑意。


    他觉得熟练地在山间游走的轻云就好像是一个拥有独特仙术的仙子，无论是她发丝在微风中飞舞的样子，还是沾了泥土的手在脸上留下印记的样子，看起来都那么地好看，好像是拥有世界上最独特芬芳的野生香草，悠悠地独自在他心间绽放。不烈也不灼，悠悠扬扬的滋润着他的心，让他自己也不知不觉整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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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香治愈了。当轻云俯身时垂落的发梢扫过石上苔痕，他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待察觉时指尖已沾满带着草木香的露水。


    轻云的注意力全在药草上，渐渐地忘了身后有闻临渊这么一个时刻注视她的人存在。直到日头西斜，她直起腰擦汗时才惊觉双腿酸麻，原是蹲得太久气血不畅，踉跄间扶住身后的闻临渊才好一点。


    很快就是日落时分，晚霞照着轻云的脸红扑扑的。轻云拿出了地图，明白此处已经离落月山门不远。她这才停下来，打算找一个地方吃饭。山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沁出汗水的淡粉的脖颈。


    不过吃饭之前她打算还是先取笑闻临渊一下。


    “怎么样？夫君，山路无聊吧，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轻云得意地说。她背着手晃到闻临渊跟前，鞋尖挑衅般抵住对方沾满泥泞的锦靴，仰头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风景很好看。”闻临渊笑着低头看着轻云。他抬手拂去她发间的草叶，指尖在触及那缕顽皮翘起的碎发时微微发颤，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露珠。


    “是吗？很一般呀。”轻云看了看四周鄙视地说道。


    “人更好看。”闻临渊满含热情盯着轻云。


    轻云计谋失败，脸红着赶紧转移话题。她转身太急差点被藤蔓绊倒，幸而被闻临渊及时揽住腰肢。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烫得她慌忙挣脱，连耳尖都染上晚霞的颜色。


    “行吧，那边有一个山野小店，我们去打尖儿吧。”轻云指着山间一个冒着炊烟的地方对闻临渊说道。她快步走在前面，没看见身后人望着自己发红的耳尖露出得逞般的浅笑。


    闻临渊笑着点头。他垂眸看着轻云踩出的蜿蜒足迹，故意将自己的脚印叠上去，他再加快几步走在她身边，玄色衣摆扫过她浅碧的裙子，像墨色藤蔓缠上春日新柳。


    “店家，你好，我们打尖。”


    轻云和闻临渊刚在小店坐下，一位老者就上前来招待。油灯将老人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土墙上，他布满老茧的手擦着掉漆的木桌，放下的陶碗与粗瓷碟相碰发出闷响。


    “老伯，有什么好吃的都拿上来吧。”闻临渊兴致很好，丝毫不介意桌子木纹里藏着的陈年油垢。


    “好嘞！”老者转身时腐朽木板吱嘎乱响，他颤巍巍走到里面掀开后厨布帘的瞬间，有炖肉的香气混着柴火味涌来。


    没过一会儿，老者就将丰盛的晚饭送上来了。粗瓷海碗盛着油亮的山菇炖鸡，竹筒饭透着荷叶清香，连腌萝卜都切得薄如蝉翼，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山野小店的饭菜膳食很是可口，轻云大快朵颐了一番之后立刻就向老者打听不远处的落月山门。


    “落月山门？你们要去那落月山门？那里可去不得呀！”老者赶紧回答。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枯瘦手指死死攥住油腻的抹布，指节泛着恐惧的颤动。


    “怎么说？”轻云赶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