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言语之中却毫不客气，丝毫没有给顾长渊留情面。


    顾长渊却好似并不在意，他先是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故作悲凉的神情，


    “其实在参加科考之前，臣也曾游历大洛河山，亲身感受大陆的风土人情。


    大洛疆土广袤，最令臣钦佩的，便是那些守卫在边疆的将士们。臣还曾为他们赋诗一首。”


    说到此处，顾长渊端起一杯酒，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的文武百官。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首诗吟罢，顾长渊爽朗地大笑起来，而后举起桌上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他便闷头吃肉，不再抬头看向这一桌的皇亲国戚。


    短暂的沉寂过后，整个宴会厅瞬间爆发出如雷般热烈的掌声。


    “好诗啊，当真好诗！”


    “不愧是状元之才，这般佳作，我穷尽一生也难以写出。”


    “此等才华，日后必为文坛魁首！”


    那一瞬间顾长渊所展现出的豪迈，让若兰公主眼中瞬间浮现出倾慕之色。


    她沉浸在细细品味这首诗的意境之中。


    在即将征战之前，仍能如此坦然地只顾饮酒，这并非毫无畏惧，更不是稳操胜券，而是深知打仗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残酷现实。


    不愧是状元之才，仅仅寥寥数字，便将上战场时的悲凉之情刻画得淋漓尽致。


    原来，他并非不知危险，而是已然做好了为国牺牲的觉悟。


    再看他此刻狼吞虎咽只是看淡生死的超脱。


    想到此处，若兰公主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样的人才，倘若就此失去，实在是太过可惜。


    她不禁看了一眼父皇。


    此时神帝看向顾长渊的眼神中，满是无限的赞许。


    顾长渊年纪轻轻，却拥有如此丰富的阅历和这般豁达的心境，当真是大洛值得倚重的栋梁之才啊。


    这样的栋梁，真的要将他派往北疆吗？


    又或者说，只要他能有机会从北疆平安归来，朕定不会辜负他这份舍身为国的赤诚之心。


    到那时，若要提拔他，看谁还敢阻拦。


    此刻大皇子的表情略显惊讶，心中也不禁有些后悔。


    又被他装到了。


    至此，大皇子也没了继续用餐的胃口。


    可神帝就在一旁，他也不敢擅自离席，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顾长渊在对面大口吃肉。


    “臣如此吃相，实在有失雅观，要不臣还是回到西域使者那桌去吧。”顾长渊试探着问道。


    在这桌吃饭，他实在感觉有些拘束。


    肘子肉塞在牙缝里，都不好意思去剔。


    没想到神帝还没开口。一直安静的若兰公主却发声了。


    “别换来换去的，就在这吃吧。”


    ……


    宴会结束后，在宴会上出尽风头的顾长渊回到家中，倒头便呼呼大睡。


    夜已深沉。


    神帝回到寝室后，依旧兴奋得毫无睡意。


    “陛下，时辰不早了，还请早些休息，保重龙体啊。”


    神帝笑着摇摇头。“你说也奇怪了，每次见到顾长渊都让我莫名的兴奋，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好诗啊，真是好诗。”


    “是啊，陛下，就连奴婢这个目不识丁之人，都觉得此诗意境非凡，下午陛下不就已经抄写好几遍了吗？”


    “这首诗啊，抄起来只觉得浑身舒畅，明日朕还要再抄。”突然，神帝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禁叹了口气，“你说这么出色的人才，为何高德江就没能发现呢？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吏部尚书，举荐的都是些什么人？朕现在真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让顾长渊去北征啊。”


    李总管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自是不敢随意搭腔。


    “你说这顾长渊，朕都在殿试上亲自钦点他为状元了，几乎都送到高德江嘴边了，他还跟朕说什么没有收到文书。


    如此人才，他就该主动将文书准备妥当。


    他要是早发现顾长渊的才能，说什么朕也不会把他派到北疆战场啊。


    唉，‘古来征战几人回’，这样的人才，真的能平安归来吗？”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顾大人说不定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乃是上天庇佑我大洛啊。”


    神帝点点头。“是啊，此人确实非比寻常。对了，对对子的时候，推荐顾长渊的那人是谁来着？那小子可没安好心啊。”


    “回陛下，那是现任兵部左侍郎李吉，他与顾大人同年参加殿试，顾大人高中状元，他则是榜眼。”


    “原来是他，难怪看着有点眼熟。这小子文章做得不怎么样，心术也不正。


    唉，这高德江，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对了，今日顾长渊维护大洛尊严有功，朕得赏赐他些什么才好。可朕该赏他什么呢？”


    “要不赏赐他兵符？”


    “哎，兵符还是算了，此时给他兵符，未必是对他好。官职方面，再给他升，咱们也没有多余的兵可拨给他了。


    现在就算封他个将军，统辖的也不过是那五万人，实则并无太多实质意义。


    要不赏赐他些武器甲胄？可金甲军的配置已然是最精良的了。”


    神帝沉思了片刻。


    “要不就给玄甲军配备些更为精良的武器甲胄吧。玄甲军如今剩下的人不多了，想必会有人参与此次北征，装备精良些，他们平安归来的几率也能大一些。”


    “陛下圣明。”


    “嗯，对了，今日吃饭时，若兰那丫头的表现，你看到了吗？”


    ……


    此时的若兰公主，正独自在庭院中赏月。


    她表面看似平静如水，可内心却早已是波澜起伏。


    她一直以来都在为父皇忧心，生怕两位哥哥为了争夺权势，将皇宫搅得天翻地覆。她也一直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从中斡旋。


    但今日，她突然意识到，这些皇宫内的权力争斗，与边关那些拼死奋战的将士们相比，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那些将士们明知随时可能为国捐躯，却依旧坦然地醉卧沙场。


    总有人要为了国家的安定而做出牺牲。


    可为什么偏偏要牺牲顾长渊这样的人呢？


    值得吗？这样的才华，百年难得一遇，


    倘若就这样陨落在边疆，实在是太可惜了。


    若是这样的人能与自己整日吟诗作赋，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