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六月的曼彻斯特难得放晴，老特拉福德球场上空没有出现雨水，有的只有二十个巨大的足球模型，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家属包厢的落地玻璃上倒映出两对父母交叠的身影，洛琳母亲耳朵上的珍珠耳饰被落日的余辉衬托出温润的光晕，因扎吉母亲肩头上的浅绿披帛随着握手的动作，而显露出藏在褶皱里的藤蔓暗纹。


    “菲利波在家提到洛洛总是笑的很开心，我们家的小托马索也是她的忠实粉丝。”玛丽娜接过侍者送上来的香槟，杯壁的水珠凝聚成形滴落在地上，被脚下的地毯吸收。


    众人把视线移到躲在西蒙尼怀里的托马索，小男孩正攥紧手里的米兰应援围巾，趴在爸爸怀里偷偷地看旁边无聊到欣赏指甲的洛洛，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洛琳疑惑地抬起眼睫：“怎么了？”


    低头检查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的时候，克罗心经典十字图标锁骨链从衣领处滑出，米兰经典红黑球衣随意塞进休闲黑色工装裤也没什么不妥，只是马丁靴上的铆钉和妈妈们的珍珠饰品在反光中形成奇妙的错位感。


    托马索扯了扯爸爸的头发，把脸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接着西蒙尼就把托马索放到地面。


    小托马索犹豫地走到洛琳眼前，扯了扯她工装裤上的装饰性带子，“你的漂亮羽毛呢，小鸟，被欺负了吗，托马索可以帮你打回来，托马索很厉害的。”


    宝宝年纪的他还用着自己的名字代替“我”这一人称代词，昂起的小脸上还带着刚才围巾的压痕。


    洛琳疑惑，蹲下身看着托马索，“羽毛？你是想说我原先的彩虹头发吗，因为很伤头发，我就又染回黑色了。”


    “谢谢你，我没有被欺负。”洛琳把耳边的头发拢到后面，伸展开手臂，示意正在害羞的托马索进来抱抱。“你是非常勇敢的宝宝，托马索。”


    “托马索前两天看了纪录片，里面讲的是抑郁的鸟类会扯掉自己的漂亮羽毛。”蒙尼跟着翻译儿子的话，手放到孩子头上揉了揉，“他有些分不清心理疾病和受欺负的区别，所以以为你是被欺负了。”


    稚嫩的手掌攀上洛琳的脖子，热气腾腾的小脸紧贴洛琳的脸，托马索闷声宣布：“你不当pipi的新娘好不好，你现在是托马索的新娘，我会保护你的！”


    这叔侄俩都挺让人头疼的，洛琳被这句话震慑住了，“为、为什么呢，托马索？”旁边无良的大人们就这样看着洛洛手足无措，只有蒙内被这句话震得突然咳嗽。


    “因为托马索也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就像pipi那样。”


    “那你等比赛结束去问pipi好不好？毕竟我先答应他了，你和他去商量商量……”不着调的话被比赛开始的哨声打断，但是看着托马索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皮波靠你了，能不能哄好孩子就看你这个大伯的了。洛琳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把目光转向球场。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老特拉福德球场，今天是欧冠决赛之夜！两只亚平宁雄狮正在场上等待着撕裂敌人的喉头，红黑军团AC米兰对阵斑马军团尤文图斯，这是欧冠决赛场上的意大利德比，他们将为场上六万三千名球迷带来怎样的视觉盛宴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开球！这是马尔蒂尼队长第六次踏上欧冠决赛的草坪，也是他第一次作为米兰队长带领AC米兰出战……开局三分钟就火星四射！因扎吉和费拉拉因为点球相互拉扯被主裁判默克口头警告，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九分钟时，舍普琴科在门前停球后直接射门。洛琳刚要站起来欢呼，却被边裁举旗给按回座位里，此次进球被判无效，电子记分牌的数字终究还是没能发生变动。


    第17分钟，因扎吉的头球被布冯化解，在此期间，转播镜头不断捕捉到舍瓦倒地的身影，乌克/兰核/弹头也在对方防守人员的包夹下，被贴上了封条。


    两队带着0：0的不甘回到了更衣室内。


    场边的洛琳抱着托马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看比赛。两边都在刚刚过去的四十五分钟找到了无数次进攻的机会，但无一人能攻破对方门将的十指关。


    下半场开始，尤文图斯教练里皮果断用孔蒂换下上半场表现欠佳的卡莫拉内西，尤文选择加强攻势。一旁的西蒙尼身体前倾，对着父亲分析他的一系列战术，“里皮这是要用中场绞杀封锁皮尔洛，米兰必须加强边路突破，安切洛蒂真的要小心了。”


    话音刚落，尤文图斯的人开启了猛烈的犯规来阻挡米兰的进攻，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鲁伊科斯塔、加图索、因扎吉、舍普琴科和内斯塔先后都收到了对面送来的犯规大礼包。


    比赛就这样被消磨了全部时间，90分钟后也未有一人把皮球送进球门。


    这球是不是受到什么诅咒了？洛琳心累到已经开始往玄学方向找原因了。


    加时赛开始了，加时赛结束了。


    最恐怖的点球大战即将开始。


    洛琳在旁边看到这个结果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她在旁边看着都要窒息，不敢想场上的人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很快，双方的点球人员名单已经出来了。但是米兰这边的头号点球手皮尔洛却已被换下，接下来就看迪达和布冯的巅峰对决了。


    ［尤文主罚！特雷泽盖……射门！迪达！这一刻宛如天神下凡，侧身封堵！！！］


    ［塞尔吉尼奥！假动作……漂亮！球向左侧，布冯扑向右侧，golllll！米兰1：0领先！］


    ［第三轮，萨拉耶塔！迪达！迪达扑出来了！接下来……卡拉泽射中布冯，1：1打平！观众朋友们，现在不要忘记呼吸！］


    ［蒙特罗站到罚球点前，迪达三度救主！贝卢斯科尼！加薪！！！好的，接下来内斯塔冷静推射，2：1！］


    ［最后一罚，舍普琴科！！golllll！！！让我们恭喜AC米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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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是冠军！！！］


    现场罗森内里欢声雷动，看台化作跃动的红黑海洋。与之相反的是尤文图斯那边看台上老妇人的咒骂哭泣，交织成尤文球员头上的阴霾。


    但是这和享受冠军人生的米兰没有任何关系。场边的尤文教练里皮应该也在怀疑人生，他在这场也打破了一项纪录，首位三次输掉欧冠决赛的主教练。


    ［保罗·马尔蒂尼此时高举大耳朵杯！40年前他的父亲也在此加冕！马尔蒂尼父子先后以AC米兰的队长身份带领球队夺得胜利！马尔蒂尼就是AC米兰！！米兰也结束了九年之久的欧冠冠军荒！！！］


    解说还在不停地做着总结，看台上的球迷已经不满原地庆祝，不断有人翻越围栏，冲向还在场上的球员，等到他们从球迷手中逃脱时，身上只剩了件内裤的大有人在。


    洛琳在上边看的瞳孔地震，在米兰夺冠的那一秒起，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人震撼了，尤其是米兰的旗帜，保罗·马尔蒂尼，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富有且慷慨”。


    “哇哦。”洛琳不自觉把手塞进嘴里，啃到一半发现旁边托马索在学她，立刻把两人的手都掏出来，擦干净小手放回身侧，双手在胸前交叉，“坏习惯，不要学。”


    “坏习惯，不要学。”托马索磕磕巴巴地复述着洛琳的话，一边学一边看着她傻呵呵地笑。


    “小坏蛋！”洛洛点点他的鼻子，宠溺一笑。


    颁奖典礼结束，罗森内里的欢呼声还在老特拉福德球场上空盘旋，工作人员领着包厢里的家属们走过员工通道，走进满是香槟气息的绿茵地。


    因扎吉大步流星走来，身上的阿玛尼黑色西装上沾着些许金色彩带碎屑。他先用力搂住玛丽娜和詹卡洛，转向洛琳的父母时，也克制地抱了抱两人。


    走到洛琳面前，伸出双臂，洛琳自然而然扑了上去，“恭喜恭喜！恭喜夺冠！！！”


    薄荷香味的洗发水和乌木香混合冲进她的鼻子里，竟熏得人留下了眼泪。


    这么多年一直学不会小声啜泣的人大声哭了出来，中间夹杂着吸鼻涕的噪声，泪水洇湿皮波胸前的那一小块衬衫，“呜呜呜，你们，哼，好辛苦，呜～点球看的我好痛苦，比赛也是，呜呜呜呜~我再也不要来看比赛了！”


    突如其来的泪水把她的语言系统冲坏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辞因扎吉听个明白。


    “我们夺冠也不来看吗，亲爱的？”因扎吉控制住脸上的笑意，用手轻轻摩挲着怀里恋人的后脑勺，语气故作失落地说。


    “那、那你们能保证、每次都、都夺冠吗？呜~”吭哧吭哧把这句话放出来的洛洛哭得更狠了，泪水更汹涌地奔向因扎吉的胸膛，烫的人不知所措，“呜呜呜呜，我也希望你们能。”


    “Bella，足球是九十分钟的童话，”因扎吉紧紧搂住洛琳的背，把头低下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打在冰凉的项链上，“我们会拼尽全力取得happy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