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指尖夹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上后颈。


    风雪在车窗外低吼,玻璃上的雾气渐渐凝成细密水珠,像谁无声的注视。


    她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照片背面那行字反复在脑海中回响——“她知道你不是她。”


    母亲早已去世多年,这字迹却真实存在。


    是谁在三十年前写下这句话?


    又为何偏偏现在出现?


    更令人心悸的是,留照片的人,显然知道她身份有异。


    但她没时间深究。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实验室的紧急通知:一封匿名举报信被投递至国家药品审评中心,标题赫然写着——《林氏纳米制剂存在潜在基因毒性风险》。


    附件里几张实验原始数据截图,格式、编号、甚至边缘磨损的痕迹都与内部系统一致。


    来源,只能是内部人员。


    林晚照眸色一沉,将照片小心收进内袋。


    她调转车头,不再回家,直奔研发中心。


    深夜的实验室灯火通明,走廊监控屏冷光闪烁。


    她调出门禁记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锁定在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的记录上。


    林婉婉。


    B级洁净区,单独进入,未登记,停留四十三分钟。


    林晚照静静看着那行名字,心中并无惊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冷醒。


    林婉婉平日勤恳,但眼神常有躲闪,尤其在谈及家庭时。


    她曾提过母亲患肺纤维化,国内无药可治,只差一句“想去美国”。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次日午休,茶水间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林晚照亲手烤了一盘加了微量人参粉的曲奇——那是灰尾最敏感的诱引剂之一。


    她不动声色地放在长桌上,自己端杯离开。


    灰尾早已藏在通风口暗处,绒毛紧贴地面,鼻翼微动。


    林婉婉走进来时脚步轻快,从背包里掏出手帕擦汗。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灰尾耳朵陡然竖起,尾尖炸毛,发出一串极低频的警告音,几乎超出人耳听觉范围。


    林晚照站在走廊拐角,通过单向玻璃看清楚了全过程。


    那背包拉链缝隙中,露出一角银色U盘。


    她终于笑了。


    当天下午,她叫来林婉婉,语气温和:“最近太累了,我批你三天假,回去陪陪家人。”


    林婉婉愣住,眼神闪躲:“我……我不用休息,工作还没……”


    “别推辞。”林晚照打断她,目光柔和却不容置疑,“公司不会亏待拼命的人,但也不会让任何人,被逼到走投无路。”


    林婉婉嘴唇微颤,终是低下头,轻轻点头。


    当晚,顾淮越的人便盯上了她的行踪。


    第二天清晨,林婉婉出现在市中心邮局,寄出一个牛皮纸包裹,收件人一栏写着:“艾琳小姐,华美酒店前台代收”。


    行动组当场截获包裹,U盘内容迅速解密——


    纳米载体脂质结构的分子模拟图、动物实验中T细胞亚群变化曲线、脾脏免疫应答峰值时间点……虽非完整配方,却是最核心的机制推演依据。


    足以让诺瑞斯制药省去两年研发周期。


    林晚照坐在办公室,一页页翻看证据材料,指节发白。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也不是不能将林婉婉送进监狱。


    但她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这里。


    而在三天后那场精心策划的发布会上。


    沈文远一身深灰西装,站在聚光灯下,神情肃穆:“我们尊重创新,但科学不容冒险。林氏医药在未完成长期毒性试验的前提下,擅自推进临床转化,涉嫌数据隐瞒与公众欺骗。”


    他身旁,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摇头叹息,称“中药现代化不能变成‘中骗现代化’”。


    《南方医药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纳米中药?还是纳米谎言?》


    舆论如潮水般涌来。


    林晚照却始终未发一言。


    她只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平静:“首长,有个病人,我想试一次同情用药。”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低沉回应:“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去吧。”


    她挂断电话,翻开病历档案,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陈国栋,59岁,军区退役侦察兵,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已拒绝化疗,生存期预估不足三个月。


    如果成功,是医学突破;如果失败,也不过是临终关怀的一次尝试。


    但她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是向全世界宣告:她不怕验证。


    夜深人静,她独自站在实验室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灯火。


    灰尾跳上窗台,轻轻蹭她的手。


    她低头抚摸它柔软的背毛,忽然轻声问:“你说,母亲当年……是不是也预见到了今天?”


    风穿窗而入,吹动窗帘一角,仿佛有人曾在此驻足凝望。


    而那张照片上的温柔面容,依旧沉默。


    第105章谁在给老外递刀(续)


    第七天清晨,林晚照站在军区医院影像科的阅片灯前,指尖轻轻划过CT胶片边缘。


    灰白的影像中,陈国栋右肺下叶的主病灶虽未明显缩小,但周边原本紊乱如蛛网的血流信号,已呈现出清晰的再分布趋势——血流灌注改善,意味着局部免疫微环境正在被激活。


    “咳血停止超过48小时,炎症因子水平下降62%。”她低声念出检验报告上的数据,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第三方影像专家组的三位教授围拢过来,为首的江老摘下眼镜,反复对比前后七天的动态序列。


    “这不像是单纯抑制肿瘤……倒像是身体自己开始反击了。”他语气迟疑,又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林晚照没有回应,只是按下播放键,治疗全程的监控录像开始回放:从纳米制剂静脉滴注开始,到患者体温短暂升高、淋巴结轻微肿大,再到第七日清晨自主下床行走。


    每一帧都被精确标注时间与生理参数,如同一场无声而严密的科学证言。


    “我已将全部资料加密上传至国家药品评审中心备案系统。”她转身面对众人,目光沉静如深潭,“有人说这是玄学,是骗局。那我请问——若这是‘幻觉’,请让千万患者也试试这‘幻觉’。”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死寂。


    有人低头翻看数据,有人悄悄交换眼神。


    科学从不轻信奇迹,但它无法忽视可重复、可验证的事实。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沈文远的办公室窗帘紧闭,唯有投影幕布上闪烁着治疗录像的画面。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机械地按着遥控器快进、倒带、再快进,一遍又一遍。


    画面定格在林晚照为患者调整输液速度的侧脸——冷静、专注,毫无表演痕迹。


    灰尾悄无声息地潜入通风管道,鼻尖微颤。


    它闻到了恐惧的味道,那种藏在香水与雪茄之后、源自骨髓的战栗。


    人类看不见的情绪,在它眼中却如浓烟般翻滚。


    沈文远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未觉。


    当晚,顾淮越踏着积雪来到研发中心。


    军大衣肩头落满霜色,眉梢也凝着寒气。


    他站在林晚照办公室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军区刚下达指令——纳米制剂列入特种部队战地急救储备物资预研名单。首长说,战场上等不了三年临床试验。”


    林晚照正在整理病历,闻言抬眸。


    “他们最怕的不是你赢。”顾淮越走近一步,目光灼灼,“是怕你让传统医学披上科学的外衣。从此,他们不能再用‘封建糟粕’四个字,就否定整个体系。”


    她怔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却含着锋利的光。


    她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枚铜质钥匙——古旧、斑驳,挂着半片褪色的红绳。


    那是母亲去世那年,她亲手交给自己的。


    “母亲当年不肯卖祖方,不是守旧。”她指尖摩挲着钥匙齿痕,声音轻得像雪落,“她是知道,有人会拿它换刀。”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秘方阁的铜锁松动,门缝刚开一道,灰尾猛地从她脚边窜起,全身绒毛炸立,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呜咽,迅速退到墙角阴影里,爪子死死抠住地板。


    林晚照动作一顿,目光顺着门缝往里探去。


    昏暗中,柜底静静压着一本外文期刊,封面已是泛黄卷边,却仍能辨认出醒目的烫金字样——诺里斯制药公司(Norris Pharma)。


    她心头一震。


    更让她血液微凝的是,那本期刊中夹着一张老照片: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笑容明朗。


    女子是艾琳,而她身旁的男人,面容竟与沈文远有七分相似——霍文渊,麻省理工学院(MIT)神经工程实验室创始人之一,二十年前死于“实验室意外”。


    风从窗隙钻入,吹动照片一角,露出背后一行手写批注,墨迹早已褪成褐色:


    “当药成为武器,医者即是战场。”